若是其他大妖，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心悸或許不會放在心上。
但蛇大將不同。
它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向後縮退，鱗片刮過岩壁的「沙沙」聲在死寂的腔室里格外清晰。
猩紅的豎瞳死死盯住那二十個人類，目光從一張張驚恐的臉上掃過，試圖找出那個隱藏的威脅。
蟾妖注意到了老大的異樣，疑惑道：「大將，怎麼了？」
蛇大將豎瞳轉動，沉默片刻後，嘶啞的聲音從巨口中傳出：「今日本將沒有胃口。」
它頓了頓，補充道：「這些祭品……都賞給你了。」
蟾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臉上的迷惑很快便被狂喜取代。
它咧開巨嘴，唾液從齒縫間淌出，一路滴到腳背，在砂石地面上暈開一小灘濕痕。
目光貪婪地掃過所有祭品。
最終，停留在那個最瘦小、最稚嫩的小女孩身上。
妖魔喜食嬰童，不但是因為其肉質鮮嫩、口感最佳，更是因為孩童體內蘊藏的精氣，對妖魔自身修為提升最大。
即便蛇大將事後反悔，自己吃了這丫頭，也穩賺不虧。
「桀桀桀……那就從你開始吧！」
蟾妖雙腿用力一蹬，臃腫的身體竟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顧瓔歌猛撲過去。
巨口張開，腥臭的口氣撲面而來。
顧瓔歌嚇得閉緊雙眼。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嗡——！」
一道湛藍色的螢光沖天而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某種斬斷萬物的鋒銳。
蟾妖撲在半空中的身體驟然僵住，彷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下一瞬——
「噗嗤！」
螢光自上而下貫穿它的身軀，將它死死釘在地上。
蟾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龐大的身軀迅速萎縮、變形。
最終化作一隻醜陋無比的癩蛤蟆，肚皮朝天，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腔室內死寂一瞬。
「果然有詐！」
蛇大將幾乎想也沒想，巨大的頭顱猛地一縮，轉身就往岩縫深處逃竄。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粗長的身軀在狹窄的岩縫中扭動，鱗片與石壁磨擦迸濺出點點火星。
然而，一道纖細的黑影比它更快。
白璃縱身一躍，身形如鬼魅般掠過數十丈距離，穩穩落在蛇大將逃竄的路徑前方。
「想走？」
她杏眸微眯，手腕一翻。
睚眥劍化作一道流光，自上而下劈落。
劍鋒未至，凌厲的劍氣已經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蛇大將猩紅的豎瞳驟然收縮。
生死關頭，它竟尾巴一縮。
「噗嗤！」
劍光斬落。
沒有鮮血迸濺。
被劍鋒划過的骨肉，竟先一步自行斷作兩截。
粗長的蛇尾應聲而落，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而蛇大將的本體則藉著這一劍之力，猛地向前躥出數丈，殘存的尾部狠狠一甩，竟將身後的岩縫入口徹底堵死。
與此同時，洞穴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
那是江水洶湧奔騰的聲音。
顯然，蛇妖在逃跑之時解除了自己的避水神通，冰冷的青衣江水正從四面八方倒灌而入，要將這處水府徹底淹沒。
蛇妖斷尾處血水狂涌，卻不敢有絲毫停頓，一頭扎進前方洶湧倒灌的江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它粗長的身軀猛地一扭，藉著水勢向前疾竄。
逆流而上的速度竟比在岩縫中還要快了三分。
江水渾濁，光線昏暗。
蛇妖忍著劇痛，心中卻漸漸升起一絲僥倖。
那夜遊巡再強也是陸地生靈，入了水便是自己的天下。
更何況水府已塌，江水倒灌，任她修為再高，也難逃被活活淹死的下場。
眼看前方隱約透出天光，出口越來越近。
蛇妖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獰色，只要逃出這截水道，潛入青衣江深處自己便能逃出生天。
適時將此間事情匯報二皇子，必定要這雅州生靈塗炭。
就在這時，身後水流忽地一亂。
彷佛有什麼東西正破開水浪，急速追來。
蛇妖心頭一跳，下意識回頭。
昏暗的江水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朝著自己飛速靠近。
那人影遊動的姿態優美至極，不似人類划水，反而像……像魚！
到了近處，藉著透入水中的微光，蛇妖終於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樣。
正是方才那名黑衣少女。
只是此刻，她下半身已化作一條巨大的魚尾。
那尾鰭寬大而絢爛，鱗片呈五彩斑斕之色，在幽暗的水中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
每一次擺動，流線型的身軀便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出一大截，速度快得驚人。
蛇妖瞳孔驟縮。
人魚！
這夜遊巡是一條人魚？
這怎麼可能！
然而現實已容不得它細想，白璃轉瞬已追至身後數丈。
蛇妖眼中凶光暴漲，血脈中屬於妖魔的狠勁終於啟用。
逃不掉，那便拼死一搏！
它猛地扭身，藉著水中之勢，血盆大口一張，朝著白璃當頭咬下。
獠牙森白，裹挾著腥風與水流，彷佛要將一切撕碎。
白璃神色不變，手中長劍在水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劍身之上，紅芒驟亮。
下一瞬，長劍與蛇口轟然相撞。
「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連串密集而沉悶的爆鳴。
赤霞劍氣與蛇牙接觸的瞬間，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出無數氣泡。
氣泡起初只有指頭大小，隨即瘋狂膨脹、翻滾、炸裂，化作一片沸騰的白霧。
水面之上，原本平靜的河段突然劇烈翻湧。
咕嚕咕嚕的氣泡從河底瘋狂上涌，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彷佛整段江水都被燒開。
岸邊。
一直緊盯著江面的苗環突然指向某處，聲音急促帶：「霍衣姐，在那裡！有妖氣！」
霍衣早已拔刀在手，聞聲望去，只見河心處氣泡翻騰最劇的地方，水面已如沸鍋般劇烈滾動。
她瞳孔一縮。
來了！
「嘩啦——！！！」
水花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沸騰的氣泡中沖天而起。
正是蛇妖。
只是此刻的它狼狽至極，渾身鱗片焦黑翻卷，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最觸目驚心的是尾部。
原本粗長的蛇尾竟被齊根斬斷，斷口處血肉模糊，兀自滴落著黑紅的血水。
它顯然已受重創，卻憑著求生本能，朝著河岸瘋狂衝去。
霍衣眼中殺意如火山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