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剔透,並非實物,卻清晰鉤勒出劍鋒與劍脊。
絲絲縷縷的真炁縈繞劍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正是第二個破限技能——天傾劍意。
只是與之前動輒遮天蔽日比起來,如今的天傾劍意更加隨心所欲。
白璃心念微動。
掌心靈巧的炁劍輕輕一顫,無聲無息間一分為二,化作兩柄一模一樣的幽藍炁劍,靜靜懸浮。
接著,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眨眼之間,她掌心上方尺許空間內,幽藍色的炁劍層層分化,如同細胞分裂般指數級增長。
不過呼吸之間,數百、上千柄細小的炁劍密密麻麻懸停半空,幽藍寒光連成一片,宛如一片倒懸的劍林。
白璃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片由自己真炁所化的劍之領域,手掌輕輕一轉。
彷佛時光倒流,又似萬川歸海。
數千柄幽藍炁劍驟然向內坍縮、匯聚,最終重新凝聚於她攤開的掌心。
然而,這一次凝聚出的,卻不再是一柄炁劍。
所有分化的劍意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縮、凝練到了極致。
只剩下一點微不可察、近乎無形的恐怖劍氣。
催城。
這是她目前能夠發揮出的最強的一擊。
手指一引,那點凝於掌心的劍氣脫手而出,無聲無息地刺入頭頂濃稠的夜幕。
短暫沉寂後。
「嗤——!」
蒼穹彷佛被一道無形無質的巨刃一分為二。
厚重如墨的雲層被平滑地切開,露出其後皎潔的月輪與漫天清冷的星辰。
月光如瀑,毫無阻礙地揮灑而下,瞬間照亮了整片密林,也照亮了白璃毫無表情的俏臉。
數十息後,被切開的雲層才在慣性與風的作用下,緩緩彌合,重新遮蔽了月華,密林再次陷入深沉的黑暗。
之後,白璃又逐一嘗試了所有破限後的技能。
特別是「丹霄鍛體功」破限後衍生出的【丹霄炁罡】。
即便是睚眥劍在不動用赤霞的情況下,也只能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劃痕。
眨眼便被白璃體內活躍的妖魔血肉自行修復彌合,連皮膚都未傷及分毫。
等適應完身體翻天覆地的變化與所有技能的嶄新威能,已是後半夜。
篝火早已熄滅,只餘下暗紅的炭火與裊裊余煙。
幸而現在已是夏季,即便是後半夜倒也不覺得冷。
白璃用清水簡單洗漱過後,她輕輕掀開毛毯一角,躺在了姜玉嬋身側。
毯子下的銀髮少女呼吸均勻綿長,似乎早已睡熟。
然而,就在白璃躺下的下一刻,銀髮少女的手臂從身後環過,輕輕攬住自己的腰肢,臉頰在披散的黑髮上蹭了蹭。
白璃沒有動,只是伸出手,覆在了姜玉嬋搭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
「睡吧。」
「嗯。」
……
雅州,臨江縣。
一家門面破舊、招牌上的字跡都模糊不清的食肆。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穿著破舊灰布短褂的老者,弓著背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櫃檯後打盹的掌柜聞聲抬頭,瞥見來人,臉上立刻擠出笑容:「吳老您來啦,今天吃點啥?」
「老樣子。」老者聲音沙啞,眼皮都未抬。
「好嘞!」掌柜提高嗓門沖著帘子半掩的後廚吆喝:「吳老來了,老樣子!您先坐著,我這就去打酒。」
說完,他自己繞過櫃檯,親自取了酒壺和竹酒提子,走到牆角半人高的酒缸前,小心翼翼打滿一壺。
而被稱為吳老的弓背老者,已隨意在靠牆一張油膩的方桌旁坐下,對周遭的簡陋與髒污毫不在意。
很快,一大盆熱氣騰騰、燉得爛熟的羊肉,連同那壺酒,被夥計端了上來。
羊肉膻香混合著劣質酒液的辛辣氣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
老者也沒用筷子,直接伸出枯瘦的手在滾燙的羊肉盆里撕下一大塊帶骨的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隨即,他提起酒壺,仰頭灌了幾大口。
掌柜和夥計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各自忙活。
就在這時,老舊的木門再一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卻是一位長髮及腰的女子。
那女子生了一雙杏眼,皮膚雪白,身姿挺拔,是位俗世難得一見的美人。
夥計愣了幾息,才從這罕見的容光中回過神來,連忙迎上。
「小娘子,打尖還是住店?」
白璃的目光在大廳內快速環顧一圈,最終定格在那埋頭大嚼的弓背老者身上。
「吃飯。」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您看吃點什麼?」
「把你們這裡的招牌菜,全都上一遍。」白璃頓了頓,補充道:「再來一壺酒。」
說完,她不再理會夥計,徑直走向角落,在弓背老者對面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夥計與掌柜對視一眼。
這漂亮的女子暫且不提,便是那弓背老者他們也早已發現不凡。
敢問誰家看似七八十歲的老人,還能吃下一大盆羊肉和兩三斤烈酒?
兩人躊躇片刻,終究是常年混跡市井練就的謹慎占了上風,識趣地沒敢上前打擾。
默默退回了後廚,只留一絲門縫,偷偷觀望。
白璃坐下後,並未立刻開口。
她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對面的老者。
而老者,亦當她不存在一般,繼續專注於盆中的羊肉和手邊的酒壺。
時間一點點流逝。
直到臉盆大小的一盆羊肉見了底,旁邊的酒壺也徹底喝乾,老者才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用油乎乎的手在同樣油漬斑駁的衣襟上隨意擦了擦。
然後,他終於抬起了眼皮看向對面的女子。
四目相對。
老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可知我是誰?」
「無支祁。」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語氣更沉:「石楠派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哦?」無支祁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重新打量白璃一翻後,「你也想殺敖林?」
「沒錯。」
「你不配。」無支祁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彷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
「可以試試。」
話音落下的瞬間,食肆內的空氣彷佛驟然凝固,就連室內的溫度彷佛都降低了幾分。
緊接著。
一股磅礴、凶戾的妖力,自無支祁佝僂的身軀內悄然散發。
那妖力並未外放衝擊,而是極其精妙地在他身前匯聚,化作一根半透明的虛無長棍,劈頭蓋臉的朝著對面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