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白璃身側空氣微微扭曲，一點幽藍寒芒乍現，隨即迅速凝實。
化為一柄通體湛藍的鋒利炁劍。
下一息。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四溢的勁氣。
劍動，棍出。
幽藍炁劍與虛無長棍於方桌之上的尺許空間內，無聲無息地交錯、碰撞。
每一次接觸，都並非實體的撞擊，而是最純粹的真炁與妖力在激烈交鋒。
能量被壓縮到極致，控制力精妙入微，所有碰撞的餘波都被死死限制在餐桌周邊這狹小的領域內。
明明能感覺到那交鋒中心令人心悸的能量湍流，可頭頂懸掛的油燈連晃都未晃一下，桌上的杯盞碗筷紋絲不動。
鏗、鏗、鏗、鏗……
密集如雨打芭蕉，卻又輕微得如同幻聽。
短短數息之間，劍棍已交錯碰撞數十次。
白璃的神色自始至終未有變化，清冷的杏眸倒映著幽藍劍光與虛無棍影，專注而平靜。
而對面的無支祁，蒼老的臉上卻逐漸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身為成名已久的先天妖王，它自然能看出白璃的真實修為。
引氣境，半步先天，而且從氣息不難看出是剛剛突破不久，境界都未必完全穩固。
可對方真炁的凝鍊程度、對能量的精微操控力，竟隱隱壓過了它這個傷勢初愈的先天妖王一頭。
那柄幽藍炁劍每一次斬擊，都讓它幻化的妖力長棍都感到陣陣刺痛與不穩。
無支祁心中震動，原本的輕視與不耐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興奮。
它與敖林積怨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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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情報所說，無支祁的唯一子嗣便是死在了敖林手中。
再加上一年前對方出賣自己情報給欽天監，早已是不死不休。
但它也知道自己雖為妖王，但對蛟龍族而言無足輕重。
單靠自己想要報仇難如登天。
但現在似乎又有了希望。
激動之下，它心神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根由妖力凝聚的虛無長棍，在又一次與炁劍碰撞後，軌跡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偏差，一絲失控的妖力逸散，朝著櫃檯方向無聲無息地拂去。
櫃檯後的掌柜只覺得一股陰冷腥臊的怪風撲面而來，瞬間頭皮發麻，四肢僵硬，險些當場失禁。
然而，就在這縷妖力即將觸及櫃檯的剎那。
幽藍劍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切入那縷逸散妖力的薄弱之處，輕輕一絞。
「噗」的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
逸散的妖力被劍意徹底絞碎化為無形。
櫃檯後的掌柜只感覺那令人窒息的陰風驟然消失，彷佛剛才只是幻覺，他大口喘著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無支祁蒼老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尷尬之色，隨即迅速收斂。
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子對面的白璃，只是目光已徹底不同。
「咳咳。」它清了清嗓子，「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白璃回道：「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無支祁沉吟：「何不等到八月底，敖林走蛟升龍之時再動手？」
那時天雷降臨，無論走蛟成功與否，敖林自身都會陷入短暫的衰弱期，正是下手的最佳時機。
「我們知道的事情，敖林也知道。」白璃搖頭，將石楠哪裡得來的情報一一說出，「他已找來先天妖王敖荀，以及七皇子敖升幫忙壓陣。屆時二龍必定隨行保護，防備只會更嚴。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
「我等不到八月了。」
按照蛟龍族的性格，若遲遲找不到她這個「真兇」。
恐怕會變本加厲，繼續派遣手下對青衣江、金沙江兩岸駐守的夜遊巡，乃至無辜百姓發泄怒火。
現在距離八月底還有兩個多月，不知要牽連多少人。
而無支祁也被白璃所說的情報所震懾。
如今它孤家寡人，甚至連青衣江都不敢回，只能躲在岸上這小縣城中苟活。
自然不清楚敖林那邊除了七皇子敖升，居然還請了成名已久的先天妖王敖荀助陣。
若非白璃主動尋來尋求合作，等到八月自己按捺不住去動手，怕不是上門送死。
雖同為妖王，但妖族與人類一樣，修行的功法、本身的血脈，乃至覺醒的技能都可以左右戰局。
它雖自稱「無支祁」，說穿了與那上古大妖並無實質關聯，只是一隻僥倖得了些傳承的普通猿妖。
或許體內稀薄地繼承了幾分上古血脈，但如何比得上四大王族之一的蛟龍？
真要與敖荀那種老牌先天妖王對上死斗，勝算怕是連兩成都沒有。
想到這裡，無支祁心中難免一陣後怕。
無支祁沉默許久。
彷佛終於下定決心，抬起渾濁眼睛，看向對面神色始終平靜的黑裙少女。
「你說吧，要我怎麼做？」
白璃杏眸之中，冰寒的殺意一閃即逝：「我想要你，想辦法將敖林引出水府。」
「將其引出水府？」
「對。」白璃點頭。
青衣江畢竟是蛟龍老巢，水勢複雜。
雖然姜玉嬋已經修得水行靈法大成，但蛟龍族指不定還有什麼控水之法。
在岸上她才能放開手腳全力出手。
這下輪到無支祁惱火了。
要引出敖林不難，憑它與二皇子之前的仇怨，現身挑釁便是。
難的是，要如何做才不令對方生疑？
兩位水系妖魔爭鬥，其中一方卻執意將戰場選在岸上，怎麼看都像有詐。
它不禁抓耳撓腮。
若非還保持著人形，幾乎就與一隻焦急的猿猴沒有兩樣。
看對方那副愁苦模樣，白璃抬手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物，輕輕丟了過去。
無支祁下意識伸手接住，觸感微涼。
攤開枯瘦的手掌一看，掌心躺著一枚儲物法器。
「裡面的東西，或許能幫你。」白璃淡淡道。
無支祁將信將疑，分出一縷妖力探入戒指。
空間不大，卻塞得滿滿當當。
待它看清裡面所盛之物，蒼老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面，赫然是十多顆大小不一、仍殘留著濃烈妖氣與驚懼氣息的頭顱。
身為曾在青衣江盤踞多年的妖王，無支祁認出其中大半。
無一例外，全是二皇子敖林麾下得力妖將。
它瞬間明白了白璃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