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吾這記性,一時高興竟忘了。」嚴鋒將鐵牌遞向白璃,「吾在湖底空待了千年,身無長物,也沒什麼像樣的法器寶物可贈。」
「這枚鐵牌,乃是吾生前軍中所用令符,死後隨葬,受湖中陰氣與吾魂力溫養千年。」
它頓了頓,繼續道:「此物沾染了吾之氣息能夠指揮普通小鬼,便是大鬼見了或許也會賣幾分薄面,行個方便。」
白璃目光落在鐵牌上。
這作用,倒是與之前鬼市孟員外所贈那塊骨牌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初在九龍鬼城,若非孟員外給的骨牌,她恐怕也難以那般順利脫身。
不過還能控制小鬼,顯然嚴峰比孟員外更強。
「多謝將軍贈牌。」
嚴鋒見白璃收下,顯得很是高興,魂體都明朗了幾分:「白姑娘客氣,吾這便去看看新家,便不多送了。」
說完,它再次朝著白璃四人抱拳一禮,魂體緩緩轉向那座新墳。
「倒是個急性子。」姜玉嬋努了努嘴。
「我們也回去吧。」
……
嚴鋒遷墳之事,對於隱居山間的師徒四人而言,不過是個小小的插曲,並未掀起太多波瀾。
之後兩日,老田村的陰戲依舊開鑼,師徒四人又去聽了兩晚,直到丁家班完成三日的約定方才離去。
臨走前,丁班主還特意帶著幾個膽子大些的夥計,提著幾包當地的小吃、腊味等特產,親自到藥園道謝指路之恩。
白璃推脫兩句,見對方誠心實意,便也收下了。
山中歲月清靜,轉眼又是兩月過去。
時近歲末,距離春節不過幾日,山中寒意愈重。
白璃丹田內那團真元,經過數月靜養已重新充盈,並隱隱有了再次凝聚、液化的趨勢。
這日清晨,藥園。
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一道銀亮劍光貼著地面急速穿梭,時而如靈蛇遊走,時而如飛燕抄水,軌跡刁鑽靈動,捲動地上枯草落葉。
操控劍光的,正是李太微。
她站在院中,小臉緊繃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並指成劍全神貫注地牽引著那柄在空中飛舞的長劍。
劍光所指,正是身形飄忽不定的白璃。
此時後者手中正握著一根尋常樹枝。
樹枝在真炁的包裹下散發淡淡紅芒,與劍鋒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火星四濺。
點、撥、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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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地格擋開飛劍一次次迅疾如電的刺擊與削斬。
感受著手臂微微發麻,白璃心中暗忖。
這御劍術果然利害!
李太微不過剛剛突破換血境不久,真炁總量與精純度遠不及自己。
但憑藉這手神出鬼沒的御劍之術,竟能逼得自己不得不全神應對,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若非自己戰鬥經驗豐富,身法敏捷,恐怕早已落敗。
終於,又是一次凌厲的突刺被白璃以樹枝巧妙盪開。
飛劍去勢略偏,嗤地一聲深深插入旁邊一塊青石之中,直至沒柄。
李太微臉色一白,身形晃了晃,彷佛瞬間被抽空了力氣,那飛劍也失去了控制,光芒盡失。
與威力相比,李太微更缺乏永續性。
御劍術的維序時間不到一炷香。
「呼……呼……」李太微大口喘著氣,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黑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白璃從青石中拔出寶劍,丟到小跑過來的李太微手中。
「師父,御劍術怎麼樣?」
白璃收起樹枝,點評道:「御劍之術,輕盈靈動,攻其不備,威力奇大。」
「以你如今的修為施展,只要不遇上後天圓滿的大妖幾無敵手。」
尤其是武道之中並無此類遠端御器攻伐之術。
最多也就真炁離體,威力雖然不熟,但終究直來直去缺乏了幾分靈動飄逸。
若驟然發難,即便是先天武者,猝不及防下恐怕也要吃個小虧。
李太微聞言,眼睛頓時更亮了,興奮得臉頰泛紅:「真的嗎!那師父您的御劍術練得如何了?是不是比弟子厲害很多?」
她可是記得,師父很早以前就在夢中傳授過她御劍術的口訣呢!
白璃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
雖然系統介面里早已記載了【御劍術】這個技能,但至今仍是以「???」的形式顯示。
後面的「+」號也一直是灰暗不可點的狀態。
這數月來,她並非沒有嘗試過參悟、練習,甚至暗中按照李太微複述的口訣運氣行功,卻始終不得其法。
不管是真炁還是真元都無法驅動睚眥劍。
她大致也有了推斷。
這御劍術,恐怕根本就不是為武道真炁所創。
它應是中古時代、甚至更早時期,那些修行吐納之法的修士們的技能。
如今天地劇變,「靈氣」早已衰微不存,武道真炁與之性質迥異,自然難以相容。
至於李太微為何能施展?
白璃目光落在徒弟那因興奮而微微發紅的小臉上。
大機率,還是她那不講道理的「俺尋思之力」在起作用。
她堅信自己就是太微真人,堅信自己早已學會御劍術,於是這違背當前天地法則的術法,便在她身上成了真。
「你們切磋完了?」
這時,輕軟的聲音從木屋方向傳來。
姜玉嬋披著一件素絨斗篷,銀髮未束,慵懶地倚在門邊。
白璃收斂思緒,點了點頭:「差不過了。準備下山買些年貨。」
「好呀!」李太微立刻歡呼一聲,方才的疲憊彷佛一掃而空。
吳念則默默從屋中走出,背上已經挎好了那個常用的竹編揹簍。
這半年山居時光,變化最大的當屬吳念。
本就是長身體的年紀,伙食跟得上,營養充足,他幾乎三天一個樣。
如今個頭已經超越師姐李太微。
原本瘦小的身板也結實了不少,連那身黢黑的皮膚,似乎也因為少了日曬雨淋而白皙了幾分。
但變化最大的,還是他的眼神。
修行武道、讀書習字、學習煉器,這些日子的薰陶,讓他眼中原本的木訥滯澀褪去許多。
雖因性格使然仍顯內向沉默,但與人交流時已能從容應對,不再像最初那般畏縮。
若給他換上一身讀書人的長衫,恐怕真會被認作是個斯文少年郎。
因為棗紅馬有孕在身需要靜養,青鬃馬也留在山中陪伴,師徒四人此番下山並未騎馬,而是沿著山道步行。
距離魯班湖不遠便有一處鄉間集市,雖不及城鎮繁華,但年關將近,倒也熱鬧。
不算寬敞的街道兩旁掛起了彩旗與紅燈籠,攤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年節的喜慶。
往來百姓臉上也大多帶著笑容,購置著年貨,準備迎接新年。
(PS:我回來了兄弟們,雖然還不能久坐——痔瘡手術生不如死,這一個星期簡直是我這輩子最最最痛苦的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