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草原的一條街道上,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道路中間,鮮血染紅了周圍一大片地面,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將士們手持兵刃,冷漠地凝視著寂靜的街道,他們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彷佛早已失去了靈魂,只剩下執行命令的本能。
而在轉角的另一邊,大量牧民聚在一起,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巷道。
恐懼、不安、茫然等負面情緒充盈著每個人的心臟。
從昨晚起,所有通往外界的通道都被封閉了。
剛開始還有人與士卒發生衝突,試圖衝破封鎖逃出城去。
但隨著流血事件越來越多,一具具屍體被拖走,在青石板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百姓們也終於意識到,這並非普通的禁閉,而是某種更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不但如此,大量出現在城中的聖教成員也讓人不安。
他們成群結隊,在黑袍人的帶領下穿梭在街道之間,不斷宣揚著聖主的教義。
「用這一世的一切,換取下一世的繁榮!」
「聖主慈悲,渡一切苦厄!」
「信聖主者,來世享無盡福報!」
儘管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幾個人願意聽,甚至有人朝他們吐口水、扔石塊,但他們卻樂此不疲,彷佛完全不介意這些敵意。
他們不斷在各處架起香爐,點燃那種朱紅色的立香。
一團團香火形成的霧團凝聚在一起,煙氣裊裊上升,如同活物般在空氣中交織。
很快,整個金帳庭都籠罩在白茫茫的香火霧氣之中,視線變得模糊,呼吸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令人昏昏欲睡。
當草原上亮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刺破香火之力,照亮整個金帳庭時,人群中終於有人發現了異樣。
他抬起手指著天空,聲音因為驚恐而扭曲:「那……那是什麼?!」
眾人聞聲看去,目光穿透稀薄的香火霧氣,影影綽綽之間,竟看見一道漆黑的裂痕橫貫蒼穹!
那裂痕如同天穹被什麼巨物撕開了一道口子,邊緣泛著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內部是深不見底的純粹黑暗,彷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而那些香火之力,在裂痕與地面之間形成了一道道淡金色的橋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兩個世界拉近。
漏刻司的廢墟中,白璃緩緩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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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嗎。」
她看著那道不斷接近的裂痕,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的波動。
藍茵也杵著蛇矛站到旁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天空。
在服用過丹藥後,藍茵和胡蝶都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穩定下來。
「那就是……血祭法陣引來的東西?」藍茵聲音低沉。
「嗯。」白璃點頭。
「轟隆——!」
當裂痕靠近到某個程度時,如同發生了某種劇烈的碰撞,空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聲音彷佛直接在人腦海中炸響,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震顫,彷佛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地底翻身。
房屋的瓦片嘩啦啦墜落,帳篷的支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街道上的石板被震得移位、開裂。
與此同時,皇宮方向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芒。
那光芒如同血海翻湧,直衝天際,將整座皇宮籠罩在一片不祥的血色之中。
緊接著,一陣巨大的吸力傳遞到每個人身上,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拉扯著所有人。
「阿爹,阿爹你怎麼了?!」
尖叫聲刺破寧靜,已經被眼前畫面驚呆的百姓立刻喧鬧起來。
人群中,一個身體虛弱的老者突然癱倒在地上。
旁邊的子女立刻撲過去檢視情況,卻見自家阿爹突然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力氣之大甚至連兩個強壯的兒子都無法壓住。
幾息過後,抽搐停止。
可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虛影竟從這具身體中被剝離出來。
那是一個老者的形象,半透明,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滿臉驚恐地想要抓住什麼,想要回到自己癱倒在地的肉身中。
但無論是惶恐的兒子,還是旁邊的帳篷旗幟,都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彷佛他只是一個幻影。
「這是……那個老頭的靈魂?!」
「長得一模一樣!」
「阿媽!」
「那邊又有人的靈魂被抽走了!」
「讓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
越來越多人摔倒在地,身體抽搐,隨即停止。
一個個半透明的靈魂脫離肉身的桎梏,茫然地漂浮在半空中,然後被那股無形的吸力拉扯著,緩緩升空。
他們哀嚎著,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被拖向天空那道巨大的漆黑裂痕。
眼看最先一批靈魂就要被拖入那漆黑的裂痕。
嗡——!
一道水波般的透明紋路自城中某處盪開,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迅速擴散,掠過整座金帳庭。
那些飄到半空中的靈魂,在接觸到這層漣漪的瞬間,彷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拉扯他們的吸力驟然消失,所有靈魂全都如同泄了氣的氣球般,失去依託,紛紛墜向地面。
也幸虧他們現在沒有實體,否則從這麼高的位置摔下來,怕不是全都要變成肉泥。
即便如此,那場面也足夠震撼。
白璃從天空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少女。
瓊達已經開啟了龍氣長城,剛才那道水波紋正是從她左臂的龍屍中釋放而出。
龍氣長城如同一個透明的罩子,將整座金帳庭籠罩其中,隔絕了那股來自裂痕的吸力。
只是此刻,瓊達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她不但全身顫抖,滿臉痛苦,而且左臂的龍屍口鼻中竟有淤血不斷流淌而出。
這些龍血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瞬間蔓延開來。
「怎麼回事?!」藍茵提著蛇矛來到旁邊,想要幫忙,卻又不敢隨意觸碰她,只能焦急地圍著打轉。
小太監嘉措也滿臉茫然,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他見過瓊達啟動龍氣長城,每一次都很輕鬆,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
白璃看向一旁的姜玉嬋,後者也茫然搖頭,表示她也無法理解這種現象。
「因為后土娘娘的神格,比榮國這頭小龍要高得多。」
就在眾人茫然之計,一道蒼老的女聲從廢墟入口處傳來。
眾人猛然回頭,只見一個面容蒼老的婦人,正緩步走入漏刻司的廢墟之中。
她穿著一身灰布衣裙,頭髮花白,面容布滿皺紋,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草原老嫗。
但不管是白璃還是藍茵,都下意識舉起武器。
因為來著正是時雨。
「龍氣能夠壓制妖魔,卻壓制不了聖主。」時雨的目光掃過瓊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即便能夠短暫庇護金帳庭的百萬靈魂,也是暫時的。」
「等瓊達的生命力被龍屍消耗殆盡,龍氣長城自然也就消失了。」
「到時候,這百萬靈魂,依舊會成為聖主復活的養分。」
白璃神色平靜地看著時雨,緩緩開口:「沒關係,我們等得起。」
以青鬃馬的腳程,現在石楠應該已經收到了風謠的求助訊息。
最多兩天時間,欽天監那群怪物就能趕到金帳庭。
時雨眯起眼睛,目光在白璃臉上停留了許久。
她很確定這個人她沒見過,但心中卻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那種熟悉感讓她不安,讓她煩躁。
可她始終無法將眼前的女子,與那個偽裝成白蓮聖女的人聯絡起來。
時雨沉吟片刻,目光閃爍不定。
她也知道自己拖不起。
以現在瓊達的生命力,在龍屍的反噬下,至少還能堅持數天。
這期間風險太大。
她緩緩拔出腰間那柄造型古樸的長刀。
但就在她邁出一步的瞬間,一種無形的阻滯感傳來,彷佛空氣變得粘稠,將她牢牢擋在外面。
時雨皺眉:「龍氣長城遮蔽了先天以上武者?」
白璃:「你可以靠近些試試。」
時雨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道無形的屏障,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笑了。
「你們不會以為,不讓我靠近,就拿你們沒辦法吧?」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掌。
下一刻,斷壁殘垣上出現了數道身影。
白璃目光掃過,一眼就認出這些都是拜香教的高層。
只是現在,這些人一個個神情麻木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顯然,他們已經被時雨徹底洗腦控魂,淪為只知聽從命令的傀儡。
但不管如何,這可是足足五名先天武者!
時雨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抬起手,朝著白璃的方向,輕輕一揮:
「殺了她們。」
聲音落下的瞬間。
圍牆上站立的五名護法,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藍茵舉起蛇矛,迅速退到後面,護住瓊達、胡蝶和嘉措等人,臉色凝重。
而白璃,在五道身影消失的同一剎那,已經毫不猶豫地拔劍向前。
時雨看著那道獨自沖向五名先天武者的墨色身影,冷笑一聲:「不自量力!」
與此同時,赤紅色的劍氣,已經如同烈日般在廢墟上空炸開。
白璃腳下白鶴戲蟒功法全開。
身體一擰側身避開一柄直劈面門的彎刀,同時反手一劍,格住另一名護法刺來的長槍,火花四濺。
姜玉嬋眉間天眼玉閃爍,緊緊盯著戰場,隨時準備出手。
場中,白璃已經與五人交鋒數次。
這還是她晉級先天后第一次與同級別的武者交手。
剛一接觸便發現了不少問題。
眼前這五名傀儡,雖然人數眾多,卻缺乏配合默契,更缺乏生死搏殺中那至關重要的靈動。
他們,不過是五具空有力量、沒有靈魂的軀殼罷了。
白璃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她不再閃避,而是迎著一名護法劈來的大刀,挺身而上!
「鐺——!」
刀劍相交,火花四濺!
那名護法的刀勢沉重,顯然是走剛猛路線的武者。
白璃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刀,腳下的地面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巨力而龜裂開來。
但她沒有後退,反而藉著這股力量,身形一轉,如同一道旋風般,朝著另一側襲來的兩名護法撞去!
轟隆!
又是一聲悶響,白璃的身體高高躍起。
同時,體內真炁轟然爆發。
「天傾!」
清冷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
剎那間,無數道劍氣自虛空中凝聚,如同一場暴雨,朝著下方的五名傀儡傾瀉而下。
那五名護法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戰鬥本能還在,紛紛舉起武器格擋。
然而,這些劍氣太過密集,太過凌厲,如同狂風驟雨,無孔不入。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火星四濺!
五名護法身上的衣物被劍氣撕裂,皮膚上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血痕,但他們依舊在拼命格擋,試圖抵擋這波劍雨。
但白璃的攻勢,遠沒有結束。
她落在廢墟中最高的一根斷柱上,俯視著下方狼狽抵擋的三名護法。
手中布滿裂痕的睚眥劍微微抬起,劍身上的藍紫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催城。」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一劍斬下。
一道凝鍊到極致的赤紅色劍氣自劍尖激射而出。
劍光撕裂空氣,帶著斬滅一切的決絕,朝著下方轟然斬落。
五名護法感受到致命的威脅,同時放棄格擋劍雨,全力催動體內真炁,試圖抵擋這一劍。
但,沒用。
赤紅色的劍氣如同切豆腐般,輕鬆斬破五人聯手布下的真炁屏障,然後。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飛濺,煙塵沖天!
當煙塵緩緩散去,五名護法已經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從白璃腳下一直延伸到廢墟邊緣。
時雨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她看著站在斷柱上、衣袂飄飄神色平靜的白璃,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五名先天武者,竟被她如此輕鬆地擊敗了?
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當她將目光落在白璃手中滿是裂痕的睚眥劍上時。
「是你!」時雨咬牙切齒道:「你居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