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查特深不可測
柯南在看到服部平次發來的這條信息後,先是微微一怔。
腦子還在處理著上杉徹和毛利蘭,之間那過於親密的關係。
一時間沒有轉過彎來,所以還沒有意識到這段簡短的文字內容,究竟都意味著什麼。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
能讓那個大阪的黑炭頭這麼著急的,還能是什麼事?
除了自己之前和他詳細描述過的,那個關於神秘的黑衣組織的事情之外,不會有其他可能了。
柯南一想到可能總算是又有了,關於那個組織的線索,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心臟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他甚至能夠聽到血液奔流的聲音。
引擎...啟動了!
什麼上杉徹、什麼毛利蘭、什麼複雜的多角關係..
所有這些都被拋到了腦後。
之前那種因為小蘭和上杉徹親近,所產生的酸楚、不安、甚至隱約的憤怒。
都在這一刻都被更強烈的衝動壓了下去。
組織。
解藥。
變回工藤新一。
這些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線索。
關於那個組織任何可能的線索。
上次新幹線的事件過去那麼久,他得到的也只是一個「莫里亞蒂」的代號。
至於那個代號背後的人是誰、在組織里處於什麼位置、和組織的關係如何...
幾乎是一片空白。
而現在,新的線索就在眼前。
柯南幾乎沒有猶豫,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杉徹身上時。
他悄無聲息地後退,轉身,小跑著溜出了觀景廳。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上杉徹看了一眼柯南突然轉身離去的背影,沒有說什麼。
而一旁的貝爾摩德也覺察到了這一點,不過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視線。
一個小鬼頭而已,不值得關注太多。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柯南已經掏出手機,撥通了服部平次的電話。
嘟嘟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通。
「喂,工藤一一」服部平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急切和壓抑的興奮。
但柯南沒等他說完就搶著問道:「喂,服部!到底什麼情況?你現在在哪?那兩個人呢?你看到他們了?」
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了一會,然後傳來服部平次懊惱的聲音:「人已經走掉了。我剛才在停車場看到他們上車,現在連車尾燈都看不到了」
o
「可惡啊,就差一點!」
服部平次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氣憤。
柯南甚至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拳頭砸在牆壁上的悶響。
聽到這個答案,柯南的心沉了沉,一股失望感涌了上來。
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
至少服部平次看到了,至少證實了那些人確實存在,至少...
可不管怎麼說,心裡還是覺得一陣失落,這是不可避免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柯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頭說,詳細點。」
服部平次在電話那頭不爽地撓了撓頭,開始回憶:「我剛才不是去上廁所嗎?在隔間裡聽到外面有個人在說話。」
「一開始我沒在意,你也知道公共廁所嘛,有人聊天很正常。」
「但是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個人對話里,全是「伏特加」、「琴酒」、「龍舌蘭」這種詞。」
「我當時還心想,這哪來的酒蒙子,在廁所里聊起酒來了?品種還挺全。」
聽到這裡,柯南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酒名...?
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收集到的信息範圍。
他手頭唯一的線索只有「莫里亞蒂」,這個文學相關的代號。
現在突然冒出一堆酒名...
難道這個組織的代號系統不止一種?
還是說,他所知道的那個「莫里亞蒂」只是其中的特例?
「服部,」柯南忍不住打斷,「你確定沒聽錯?會不會是他們剛好在聊調酒什麼的...」
他需要百分百的確認,不能因為一點模糊的信息就貿然行動。
「工藤,你先別急。」服部平次的聲音嚴肅起來,「聽我說完。」
柯南閉上嘴,握緊了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聽起來應該是服部平次正在移動。
「我上完廁所,出了隔間洗手,然後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衣,戴著墨鏡的壯漢,正靠在洗手台旁邊講電話。」
「戴著墨鏡,看著聽不好惹的樣子,就像極道組織的打手似的,不過,我當時覺得這個人有點呆呆的感覺。」
聽到服部平次的描述,柯南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一個形象。
在多羅碧加遊樂園裡,那個跟在金髮男人身後的壯漢。
對得上。
至於呆呆的感覺,老實說,他當時也有這種感覺。
「他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廁所里還有別人。」
服部平次繼續說,「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走到旁邊的洗手台開始洗手。那個壯漢很快就掛了電話,準備離開廁所「就在這時,廁所門又開了。」
服部平次的聲音壓低了些,即使隔著電話,柯南也能感受到那種緊張感:「進來的是個金色長髮的男人,也是一身黑,跟你當初描述的一模一樣。個子很高,戴著黑色禮帽,眼神很冰冷。」
「工藤,我跟你說,」服部平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
「我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那股...陰冷的氣質。」
「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他手上絕對沾過血,而且不止一兩條人命。」
聽著服部平次對這個男人的描述,柯南的眉頭越皺越深。
一開始的質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寒意。
錯不了。
絕對是他之前在多羅碧加遊樂園遇到的那伙人。
那個給他灌下藥物,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金髮男人。
「然後呢?」柯南追問,「他們說什麼了?」
「那個壯漢稱呼金髮男人為琴酒大哥」。」服部平次說,「我當時正好在低頭洗手,從鏡子裡看了那個金髮男人一眼...就一眼。」
琴酒。
果然。
柯南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終於知道了那個金髮男人的代號一一琴酒。
一種烈酒的名字。
服部平次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對上那麼可怕的眼神"
o
「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看人的時候就像在看一件物品,更準確的說...是一具屍體。」
「那個人身上的那種...殺氣。」
「不是街頭混混打架的時候裝出來的那種兇悍,而是一種真正沾過血、殺過人的冰冷。」
「我老爹辦案幾十年,我見過他審問重刑犯的樣子..
「但跟這個人比起來,那些犯人簡直像溫順的綿羊。」
「我甚至覺得,如果我當時多看他一眼,他可能會直接動手。」服部平次咽了口口水。
「你有聽到他們說什麼嗎?」柯南急切地問。
這才是關鍵。
對話內容可能包含重要信息。
「我聽到了一點...」服部平次說,「那個壯漢,應該就是伏特加,他說「查特大哥已經帶人進入了」。
「帶人進入?」柯南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短語,「進入哪裡?大樓里?」
「應該是。」服部平次的聲音變得肯定,「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潛入哪個設施。」
「但伏特加後來又補了一句:既然這裡有查特大哥在,應該就不用我們了吧?」」
「這裡...」柯南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服部,你的意思是,現在這棟雙子大廈里,還有那個組織的其他人?」
「一個代號「查特」的人?」
查特、查特、查特...
查特酒...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服部平次肯定道,「那個叫伏特加的男人說完這句話後,被琴酒冷冷地瞪了一眼,就把後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琴酒只說了一句:「不該問的別問。」然後兩人就離開了。」
柯南聽到這裡,只覺得一陣狂喜混合著緊張的情緒,在胸腔里炸開。
命運的禮物居然來得這麼湊巧!
他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糾結上杉徹和毛利蘭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只要能獲得關於這個代號「查特」的傢伙的信息...
只要能抓住這個組織的任何一點尾巴..
搞不好就能找到解藥,讓他快點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變回工藤新一。
回到小蘭身邊。
以真正的身份,而不是現在這副小學生的模樣。
「之後呢?」柯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在微微發顫,「你跟蹤他們了?」
比起已經離開的琴酒和伏特加,現在更重要的,是那個可能還在這棟大樓里的「查特」。
「之後...」服部平次嘆了口氣,「我試著跟出去,想看看他們去哪。」
「喂!」柯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這個傢伙,是不是太亂來了?!」
一聽到服部平次,居然做了和自己當初類似的事情。
跟蹤那些危險分子...
柯南就覺得後腦勺隱隱作痛。
那次在遊樂園被人從背後敲悶棍的PTSD又犯了。
現在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本就不多,服部平次是少數幾個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
如果連服部平次也出事...
柯南不敢想下去。
孤獨地背負著這個秘密,孤獨地追查那個龐大的組織,孤獨地面對一切危險。
「你放心好了,我很小心的。」
服部平次倒是一如既往的爽朗。
「他們沒有發現我。」
「我可是關西的高中生名偵探,追蹤技巧比你這個冒冒失失的傢伙強多了。」
柯南在心裡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這傢伙說得自己好像多謹慎似的,但剛才的描述里明明就是差點被發現。
而且...
對方可是隨身攜帶槍枝、殺人不眨眼的危險分子,服部平次居然敢直接追上去?
這膽子也忒大了吧!
「不過我又獲得了一條新線索。」
服部平次搶在柯南開口吐槽之前說道,語氣里滿是得意。
「什麼?」柯南立刻追問。
就在這時電梯門緩緩打開。
「他們開的車。」服部平次的聲音嚴肅起來,「一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老款車型,保養得非常好...」
柯南邁步走出電梯,朝著大廈的大門走去,他現在要去找服部平次回合。
而剛走出大門,柯南的視線下意識地一掃。
停車場出口的車道上一輛黑色的汽車正緩緩駛過。
那是一輛復古款式的保時捷356A。
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柯南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睛死死盯著那輛車。
車窗半開著。
金色長髮。
黑色禮帽。
還有禮帽下,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眼睛。
琴酒。
那個男人就坐在副駕駛座上,側著臉,目光平視前方。
他似乎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柯南,又似乎沒有看到...
那種眼神,就像掠過路邊的石頭、樹木、或者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物體。
沒有停留。
沒有疑惑。
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就只是那麼平淡冷漠地看著前方。
但柯南卻突然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一路竄到頭頂。
就好像是被人扒光了身子,突然丟到了漫天雪地的西伯利亞,然後看到一頭銀白色的雪狼,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那脆弱的脖頸。
好似下一秒就會張開尖牙利齒,將他的脖頸給咬斷...
這是一種源於身體本能的顫慄,一種被捕食者盯上的恐懼。
柯南忍不住渾身發抖。
牙齒都在打顫,甚至連膝蓋都有些發軟。
明明在腦海中模擬過成千上萬次,再次面對這雙冰冷的眼睛時,自己所該有的應對。
但他卻還是輸給了身體的本能。
這不是上次在新幹線上遇見的那兩個冒牌貨...
那一瞬間,柯南似乎又回到了熱帶樂園的那個夜晚。
黑暗。
疼痛。
冰冷。
抖動。
「喂!工藤?工藤?!」電話里傳來服部平次焦急的聲音,「你怎麼了?說話啊!」
柯南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發出聲音:「我也看到了...
「什麼?」服部平次一愣。
「你剛才說的那兩個人...琴酒和伏特加...」柯南的聲音嘶啞,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輛逐漸遠去的保時捷。
「我看著他們...坐在一輛保時捷356A里...剛剛從我眼前開過去...
「什麼?!」服部平次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現在在哪?那輛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一樓大廳門口...往西邊...」
柯南機械地回答,大腦還在那種冰冷的恐懼中掙扎。
「工藤!放追蹤器!」服部平次急聲喊道,「阿笠博士不是給你發明了那種微型追蹤器嗎?快追上去,把追蹤器貼到車上!」
這聲提醒像一盆冷水,讓柯南猛地從那種被震懾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追蹤器...
對,追蹤器!
他手忙腳亂地翻找口袋,阿笠博士發明的眼鏡型追蹤器、貼紙型追蹤器...
都在。
但是...
柯南抬起頭,看向停車場出口的方向。
那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已經消失在車流中,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晚了。
已經太晚了。
他錯過了唯一的機會。
「工藤?」服部平次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放追蹤器了嗎?」
「...沒有。」柯南的聲音沙啞,「他們開走了。我來不及。」
電話那頭傳來服部平次懊惱的嘆氣聲。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還是服部平次先開口,語氣重新變得堅定:「算了,至少我們確認了幾件事「第一,那個組織確實存在,而且他們的成員很有可能是使用酒名作為代號。」
「第二,琴酒和伏特加今天出現在這棟大樓附近。」
「第三他頓了頓,電話這頭的柯南也明白了,跟著說道:「第三,這棟大樓里,很可能還有一個代號查特」的組織成員。」
「而且從伏特加的語氣判斷,這個查特」在組織內的地位不低,至少是能和那個琴酒平起平坐的人物。」
柯南重新恢復了鎮定,走出大廈,仰起頭來,看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建築,而後說道:「第四」
「我們要找到查特,抓住他!」
「如果找不到的話,那要怎麼辦?」
伏特加握著方向盤,趁著等紅燈的間隙,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憋在心裡一路的
問題。
琴酒只是斜睨了伏特加一眼,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輕輕咬住菸蒂,然後按下打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裡跳躍,菸草被點燃的瞬間發出嘶嘶聲。
呼琴酒深吸一口,讓尼古丁在肺里停留了幾秒,然後縹緲的白色煙霧,被他緩緩吐出。
「他會找到的。」
語氣里沒有半分懷疑,只有一種近乎絕對的篤定。
他夾著香菸的手伸出車窗外,彈了彈菸灰。
對於上杉徹的能力,琴酒並不懷疑。
以那個傢伙心黑手黑,做事不留餘地的風格。
要揪出這次攻擊組織內網節點的老鼠,絕對算不上什麼難事。
比起擔心上杉徹能不能完成任務,琴酒更擔心被上杉徹盯上的目標。
那個藏在雙塔摩天大樓里的「老鼠」,現在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引來了什麼樣的獵手。
琴酒握著打火機,拇指抵在蓋子上,輕輕一彈。
「咔嚓。」
蓋子翻開,露出裡面的火石輪。
再一按。
「咔嚓。」
蓋子合上。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車廂內有規律地響起。
就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更襯得車內壓抑的氛圍。
伏特加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大哥的表情,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他知道,當琴酒開始重複這種小動作時,通常意味著他在思考,或者在壓抑某種情緒。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他該打擾的。
紅燈轉綠。
伏特加踩下油門,保時捷平穩地起步,融入車流。
「如果實在找不到...」
琴酒又吸了一口煙。
他側過頭,透過車窗看了眼後視鏡。
鏡面里,那棟高聳入雲的雙塔摩天大樓已經縮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點,在眾多建築中依然醒目,但正在快速遠離。
琴酒露出一個冰冷殘酷的笑容:「那就...炸掉那裡。」
炸掉...
伏特加聽到自家大哥這麼說,墨鏡下的那雙眼睛變得極為驚愕。
比起上杉徹那種精密追蹤、層層滲透、最後精準打擊的方式。
琴酒一向更傾向於簡單粗暴的物理解決方案。
就像黑客也分三六九等:
最低端的黑客,還會讓你下載個什麼「清理內存」的軟體。
還算高端的黑客,會想辦法套取你的驗證碼、入侵你的社交帳號。
但最高端的黑客,往往採用最樸素,也是最厲害的方式他們會直接拉電閘。
畢竟什麼防火牆、什麼加密協議、什麼反追蹤程序,在物理面前都是笑話。
伺服器炸了,數據沒了,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而琴酒雖然不懂電腦,但他懂炸彈。
他不懂怎麼追蹤IP位址,但他知道C4炸藥,應該貼在伺服器的哪個位置,效果最好。
他不懂怎麼破解加密文件,但他明白只要把硬碟物理銷毀,裡面的秘密就永遠成了秘密。
這種做法和思維方式,就很琴酒。
純粹,高效,不留後患。
伏特加聽到琴酒這麼說,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那棟雙子大廈可是常磐集團,投入了數百億日円,花了整整三年,才建成的西多摩市新地標,前兩個月才剛剛完成內部裝修,連正式開幕儀式都還沒舉行。
這就...炸了?
「那大哥...」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開口,透過墨鏡觀察著琴酒的反應。
「我們剛才過去...是為了確保查特大哥的行動順利進行?」
他其實想問的是我們剛才專門跑一趟,難道就是去當監工的?確保查特大哥不出岔子?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伏特加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可笑,以查特大哥的辦事能力,會出什麼岔子?
那傢伙可是連朗姆都敢算計,連那位先生都敢糊弄的狠角色。
那個男人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一副溫和好說話的樣子,但伏特加知道。
能在組織里爬到那個位置的,沒有一個不是狠角色。
「不是。」琴酒直白地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他彈掉菸灰,看著火星在風中飄散。
「只是過去看看那棟大樓的主體結構。」
「還有他們的中央機房具體在哪個位置、安保部署如何、疏散通道有幾個、
承重牆在哪裡。」
他每說一個詞,伏特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完蛋,寄了。
自家大哥真不是開玩笑的。
他可能真的是抱著「如果查特搞不定,就把整棟樓送上天」的想法來的。
一想到上次從森谷帝二那裡,弄來的那批塑膠炸藥又要消耗掉一部分。
以那棟樓的規模,要徹底摧毀主體結構至少需要...
唔,大概需要上次囤貨的三分之一。
而以琴酒大哥這種「能炸就炸,絕不多逼逼」的作風,恐怕真的會眼睛都不眨就把那批炸藥全用掉。
伏特加就忍不住在心裡嘆氣。
那可是好東西啊,用一點少一點,下次再想搞到這麼高質量的貨色,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還有...琴酒大哥對炸藥的消耗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雖然組織不缺錢,但這麼炸下去,地主家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而且...
伏特加偷偷瞥了琴酒一眼。
查特大哥知道了會怎麼想?
伏特加想起上杉徹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
但那笑容背後是什麼,他不敢細想。
查特大哥和琴酒大哥的關係...微妙得很。
表面上是平級的合作關係,但伏特加能感覺到。
兩人在行事風格、思維邏輯上存在根本性的差異。
琴酒喜歡用絕對的暴力摧毀一切障礙。
而上杉徹...他更喜歡用精巧的算計,讓目標在不知不覺中陷入絕境,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操縱。
兩種風格,說不上誰更高明。
但伏特加知道,如果這兩人因為「要不要炸大樓」這種事產生分歧...
那場面絕對不好看。
那自己應該幫誰?
理智上自己跟著大哥好多年,應該幫琴酒。
但感性上,他又覺得查特大哥對他也很不錯,應該幫查特大哥。
對於這種完全想不出答案的問題,伏特加最後還是決定放棄思考。
真打起來了,自己還是裝作沒看見吧。
「好吧...」
伏特加默默地閉上了嘴,決定不再追問這個危險的話題。
可是才過了一會。
伏特加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他憋了很久,一直想問但又不敢問的事。
「那...龍舌蘭那件事...」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開口,透過後視鏡觀察琴酒的
反應。
琴酒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然知道伏特加指的是什麼。
龍舌蘭去交易,結果收到的密碼箱裡裝的是炸彈。
要不是上杉徹及時發來警告簡訊,龍舌蘭在交易完成後當場打開箱子的話,現在組織里就該少一個代號成員了...
或者說,少一堆代號成員的碎片,因為龍舌蘭可能連拼都拼不起來了。
也正是因為這次的「救命之恩」,龍舌蘭對上杉徹的態度發生了180度大轉彎。
以前只是公事公辦的客氣,現在恨不得見到上杉徹就納頭便拜,來上這麼一句「龍舌蘭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龍舌蘭願拜為義父。」
常言道,好壞都是對比出來的。
尤其是在龍舌蘭得知,那次交易的物品是,朗姆特別交代的「重要物品」之
後。
他對朗姆派系的嫌惡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雖然不至於公開倒戈,但至少在日常任務中,龍舌蘭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朗姆那邊的人。
往查特...或者說,往琴酒和查特共同代表的「行動組」這邊靠攏。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一次成功的「策反」。
而對待同一件事物,因為視角的不同,常有一種「盲人摸象」的感覺。
至少從伏特加的觀察來看,龍舌蘭最近在任務匯報時,明顯減少了和朗姆派系的接觸,反而更頻繁地出現在琴酒和查特負責的任務線里。
同樣的食物,不同的人嘗起來會有不同的味道。
同樣的遭遇,站在不同的視角看,會得出完全相反的結論。
而站在琴酒的角度,復盤龍舌蘭這次「死裡逃生」事件的始末...
他越琢磨,越覺得整件事透著一股不對勁。
一種經過精心設計,每一步都恰到好處的不對勁。
龍舌蘭接到交易任務。
交易物品是密碼箱。
查特在交易前「剛好」發來警告簡訊。
密碼箱裡「果然」是炸彈。
龍舌蘭死裡逃生,對查特感恩戴德,對朗姆心生嫌隙。
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轉折都精準無比。
查特就像個站在棋盤外的棋手,輕輕撥動了幾顆棋子,就讓整個局勢朝著他想要的方向傾斜。
琴酒將燃到盡頭的菸蒂按滅,又重新從煙盒裡掏出一支來。
點燃,再次讓尼古丁在肺葉里充盈。
呼
有了尼古丁的潤滑,琴酒的大腦又隨之繼續轉動起來。
如果說...這整起事件里,沒有上杉徹的手筆。
你信嗎?
至少他不信。
以琴酒對上杉徹的了解,那傢伙絕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他發的每一條簡訊、說的每一句話、見的每一個人,背後都藏著至少三層目的。
推動森谷帝二盜取東洋火藥廠的火藥—那批火藥現在還在組織的倉庫里,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而人...運氣好一點,可能已經飄到了太平洋。
運氣差一點,那可能就已經被鯊魚給吃完了。
設計殺死前任外交官辻村勛——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連警方都查不出任何痕跡,最後只以「家庭悲劇」來收尾。
而上杉徹全程乾乾淨淨,只是在收到他發的簡訊後,就完成了整件事情。
再是這次龍舌蘭的「炸彈交易」—一不僅救了龍舌蘭一命,還順便在朗姆派系裡埋了顆釘子,讓龍舌蘭這根牆頭草開始往自己這邊倒。
這傢伙,要比他剛回霓虹時,對局勢的掌控力強太多了。
琴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中的神色變得極為複雜。
現在的上杉徹,已經開始在霓虹編織屬於他自己的網了。
就像當年在歐洲那樣,悄無聲息地滲透、不留痕跡地控制、最後把整個歐洲分部都變成他棋盤上的棋子。
他想把霓虹也打造成歐洲一樣的牢籠。
但論能力,琴酒還是很欣賞上杉徹的能力。
那種步步為營、算無遺策的作風,在組織里是稀缺品。
大部分成員要麼像伏特加這樣忠誠但不夠聰明,要麼像貝爾摩德那樣聰明但不夠忠誠,要麼像朗姆那樣又蠢又貪。
只是...人類越是工於心計,反而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前功盡棄...
上杉徹真的能夠確保每次計劃,都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嗎?
咔嚓、咔嚓、咔嚓...
打火機開合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這次是龍舌蘭...下次...
又會是誰?
皮斯克?愛爾蘭?基安蒂?科恩?..
還是伏特加?
如此想著,琴酒默默側頭看了眼正在專心駕駛的伏特加。
伏特加察覺到琴酒這打量的視線,心頭一緊,趕忙說道:「大哥,怎麼了嗎?」
壞了,難道自己之前借著保養大哥保時捷為由,其實是去看了地下偶像演出的事情...
被發現了嗎?
是誰說的?
查特大哥?還是龍舌蘭?總不可能是科恩那個悶葫蘆吧?
「不...沒什麼...」琴酒搖了搖頭,又將菸頭抖了抖,菸灰從車窗外飄落,「...伏特加。」
「嗯?怎麼了嗎?」
伏特加還沒找到自己最近又瞞著琴酒幹了哪些好事,現在整個人慌得一批。
「你...要是有一天能夠休長假,你想去做什麼?」琴酒突然問道。
...
伏特加顯然沒有想到,琴酒大哥會突然問起自己這個問題。
這種充滿了詩和遠方的問題,顯然和組織的格調有些格格不入吧?
他們這些把腦袋拴在褲腰上的代號成員,哪有想過這個問題。
又不是貝爾摩德那個喜歡摸魚的傢伙。
「大哥...怎麼了嗎?」
伏特加很慌,不知道這是不是某種測試。
「不,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琴酒察覺到伏特加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
「是這樣啊。」伏特加鬆了口氣,笑道,「我其實和查特大哥說過。」
琴酒眉頭一挑,顯然是沒想到伏特加居然和上杉徹那個傢伙聊過這個話題。
嘖...
有種不爽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是嗎?」琴酒淡淡道。
「嗯...我其實有點想去法國的天體海灘賣防曬油...」伏特加目視前方,表現得極為正經。
琴酒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側頭看了眼伏特加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燃到盡頭的煙。
呼
只能說,這個理想,很好。
「那大哥...你呢?」伏特加沒有聽到琴酒的回答,試探地問道,「你要是能夠休長假的話...要去做什麼?」
琴酒將煙掐滅,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他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o
他剛才只是隨口一提這個話題。
現在這個話題又被拋了回來...
他想了想,回道:「應該是...
就在這時嗡...
琴酒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發來的。
這個時間點,這個任務進度,會發消息來的只有一個人。
琴酒掏出手機,劃開鎖屏。
一條簡短的訊息躍入眼帘:
【OK了。
——查爾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