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真·閻魔刀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諾頓緩緩念出了這句古老的諺語，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路明非的心上。
「你們混血種，不也是一樣麼？」
「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我們龍族，也同樣適用於你們這些身體裡流著龍血的怪物。」
「你們擁有超人的力量，擁有名為言靈的能力。但代價就是永遠無法真正的融入人類世界。」
「這就是所謂的————血之哀。」
「人類渴望龍類的力量，因此產生了混血種。但是在混血種幫助他們遮蔽了龍類帶來的恐懼之後，他們又開始貪圖混血種的力量。」
「你們只能像老鼠一樣，隱藏著身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陰影里。一旦你們暴露，等待你們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恐懼和猜疑，乃至是實驗室的手術台。」
路明非沉默了，因為他想起了昂熱在辦公室里跟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被關在精神病院的童年。
「路明非，你有沒有想過？」
諾頓的低語。
「你現在表現出了如此強大的戰鬥力，你可以單挑龍王，你可以拯救世界。」
「你當然會獲得一部分人的祟拜。」
「但是，必然的，也會有更多的人會開始恐懼你，猜疑你。」
「他們會想，這個連龍王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混血種，如果有一天失控了怎麼辦？如果他想要統治世界怎麼辦？」
「你猜，當你不再被需要的時候，當你成為威脅的時候————」
「————你會不會和我一樣，經歷被背叛的命運？」
諾頓的眼裡閃爍怨毒的光芒，他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發出一個詛咒。
來自一位孤獨了千年的君王，對另一個即將踏上孤獨之路的同類的詛咒。
「當年的白帝城之戰，就是最好的證明。」
「人類的誓言就像朝露一樣脆弱。劉秀勾結了屠龍家族，帶來了專門針對龍類的鍊金武器。公孫述那個傢伙，明知道我是異類，明知道必敗無疑，卻依然選擇了和我站在一起。」
「但是最後，所有人都死了。」
「我、康斯坦丁，還有公孫述————我們一起死在了那個燃燒的白帝城裡。」
「人類殺死了他們的皇帝，也殺死了試圖融入他們的龍王。」
諾頓看著路明非冷笑。「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
「無論是背叛還是信任，無論是利用還是真情，在時間的洪流面前，都毫無意義。」
「人類會死，朝代會更迭。只有我們————只有龍類，要背負著這些記憶，在永恆的孤獨里活下去。」
「所以，路明非，別再試圖用感情來束縛我了。」
「只要我還是龍類，那些美好的東西，就會像是陽光下的泡沫。看起來五彩斑斕，但只要輕輕一戳————」
「————就會碎得連渣都不剩。」
諾頓的話音落下，只剩下雨水落在地面的岩漿之上被汽化而發出的「嗤嗤」的輕響。
路明非站在雨中，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住了。
少年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憤恨，卻又透著無盡孤獨的龍王，忽然覺得手中的刀變得無比沉重。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所有人類都會背叛，他不會像劉秀那樣。
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在幾千年的傷痕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諾頓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這個世界，不相信命運。
只要他是龍，只要他是異類，這種悲劇似乎就註定會輪迴。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如果不殺諾頓，諾頓就會因為失去了弟弟而選擇毀滅世界，或者被世界毀滅。
但如果殺了諾頓，那就變成了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朋友，也就印證了諾頓口中那種背叛的宿命。
無論怎麼選，似乎都是錯的。
就在這時，一縷微弱的光線穿透了厚重的烏雲，投射在了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頭。
東方的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魚肚白。
太陽即將升起，天快亮了。
這個發現讓路明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天亮意味著新的一天開始，意味著「百分百被空手入白刃」這個超能力即將失效。
一旦失去了這個控制手段，面對一個完全暴走、心懷死志的初代種龍王，他還有什麼辦法能阻止這場悲劇？
靠嘴遁？
諾頓已經把耳朵堵死了。
靠武力？
剛才的戰鬥已經證明，如果不徹底殺了他，根本無法讓他停下。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
「哥哥，你打算就這麼跟他一直空手入白刃下去嗎？」
世界再次陷入了時停。路鳴澤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路明非旁邊的石頭上，晃蕩著雙腿，一臉看戲的表情，仿佛之前那個講述野史的路鳴澤只是個幻覺。
「太陽馬上就要出來了。你的這個百分百被空手入白刃的超能力外掛天一亮就會失效。到時候怎麼辦？賭明天的能力是「無敵嘴遁」嗎？」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路明非面前，在時停的世界裡仿佛蠟像一般單膝跪地的諾頓。
「諾頓要為了弟弟向世界復仇，昂熱要為了他死去的朋友殺光所有龍。這倆人都是認死理的瘋子，甚至連死亡都無法阻止他們的復仇。你覺得你能攔住誰？」
路明非沒好氣地問道：「那你有什麼好辦法？魔鬼終於要開始推銷商品了嗎？我是不是得拿我的靈魂和你交換？」
「這次不用。」路鳴澤聳了聳肩，「方法有很多啊，簡單粗暴點，你之前不是變出來了個岡釘格雷茲麼？直接給老唐來一發，一了百了。」
「你瘋了？！」路明非差點跳起來，「先不說那玩意兒能不能打中一個人這麼大小的目標，就算打中了，那老唐不就死翹翹了嗎？那和我用七宗罪直接捅死他有什麼區別？」
「而且離這麼近我也得跟著陪葬！我又不是要和他同歸於盡！」
「好吧，看來你不喜歡這種大場面。」路鳴澤嘆了口氣，像是對路明非的保守感到失望。
「那看來我們只能選場面比較小，但是比較有挑戰的方法了。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路明非面前，敲了敲他手中的刀。
「其實————答案不就在你的手裡嗎？」
路明非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此刻，他的雙手緊握著那柄偽·閻魔刀，和老唐玩空手入白刃。
「哥哥。」路鳴澤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你該不會直到現在，還以為這玩意真的只是個單純用來裝逼的Cosplay道具吧？」
聽到路鳴澤這話，路明非瞳孔地震。
「等會，你的意思是————這玩意還真是真貨？」
其實路明非不止一次懷疑過這玩意是真貨。
因為這把刀一次又一次的證明了它的材質簡直硬得離譜，哪怕是諾頓這種龍王級別的高溫和力量都沒能在這上面留下哪怕一個缺口，毫無疑問這非常的可疑。
但是，他之前不止一次的試驗結果也是實打實的。除了把空氣砍得呼呼作響之外，連張紙都沒隔空切開過。
所以作為奧卡姆剃刀原理的擁護者，他不得不排除那個最荒謬的選項，選擇了相對簡單但是更加符合現實一點的解釋：
這只是不裝逼就會死系統V1.0搞來的一把物理材質堪稱黑科技級別的高仿品。
除此之外的解釋，都屬於想太多。
結果現在，聽路鳴澤的意思是，這把閻魔刀還真就是正品？
路鳴澤點了點頭。
「雖然那個不裝逼就會死系統」的懲罰機制是簡單粗暴的抹殺，看上去十分坑爹，甚至有點反人類。但是你要明白，它是那種傳統派系統。」
「傳統派系統，你的意思它抽芙蓉王麼？「路明非翻了白眼，「那還有什麼派，抽銳克5代的維新派？」
「還真是。」路鳴澤聳了聳肩，「像那種天天簽到就能領神裝、呼吸就能變強的，就是維新派系統，主打一個白給————不過現在重點不是這個。」
「作為傳統派系統，不裝逼就會死系統V1.0遵循的是和鍊金術一樣的古老原則價交換，收益與風險必須對等。」
「如果失敗了沒有什麼懲罰，那麼它給你的獎勵恐怕真的會是一個從並夕夕上批發的Cosplay塑料道具。」
「但是，既然你承擔了被抹殺這種最高級別的死亡風險，還在任務結算中獲得了難以置信的高評價。那麼，作為對等的回報，它的獎勵當然就是真正可以拿來裝逼如風的真貨。」
路明非一時語塞，他下意識地重新打量起自己手中的閻魔刀。
在雷光和火光的映照下，被諾頓夾住的刀刃泛著幽藍色的寒光，刃紋如同亂雲堆疊，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妖異美感。
那個之前完全就是搞笑的不裝逼就會死系統V1.0這下可牛逼大了。
但是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迅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只是想要一把能殺龍的刀，昂熱給他的那套「七宗罪」裡面就足足有七把。
但殺死了諾頓，也就意味著殺死了老唐。
就算這把閻魔刀是真的，拋開他現在還不知道怎麼用不談，它能解決自己當下面臨的問題嗎？
而就仿佛是會讀心術一版，路鳴澤湊到了他的耳邊，仿佛惡魔的低語。
「哥哥，你是不是在想，現在就算這把閻魔刀是真貨又有什麼用？」
「那麼，告訴我，閻魔刀的能力本質是什麼？」
閻魔刀的本質？
路明非記憶中的遊戲畫面閃過。
說起閻魔刀，最著名、最標誌性的，自然是維吉爾使用閻魔刀切割空間的力量所發動的次元斬。
但是那其實並不是閻魔刀的本質，因為作為與但丁那柄具有「融合「屬性的叛逆大劍對應的魔劍，閻魔刀的本質是「分離」！
它是能將「光明」和「黑暗」分隔的鑰匙，甚至能將人與魔分離。
在《鬼泣5》中，維吉爾正是用閻魔刀將自己分成兩個化身，即人類面的V和惡魔面的尤里曾。
分離————
路明非猛地抬頭。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用這把刀，把身為龍的諾頓和身為人的老唐分離，就像把尤利增和V分開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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