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王城新令
清晨,灰石鎮的街道上,漸漸匯聚起人群。
他們衣衫檻褸,面黃肌瘦,但眼神中少了平日的麻木,多了幾分決然。
優、那位老人,以及另外三位眾人選出的代表,站在人群最前面。
優手中捧著一卷請願書,閔緊緊跟在他身側,小臉繃得緊緊的。
他們默默地朝著黑鴉堡走去。
隊伍越來越長,因為幾乎每時每刻都有城鎮中的農民和礦工家庭加入其中。
那沉默的隊伍像一道無聲的洪流,流淌在通往貴族堡壘的路上。
而這種沉默————
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力量。
而黑鴉堡的守衛們顯然也是發現了這處異常。
所以,當這支隊伍抵達城堡之前,他們就已經將門給關上了。
牆頭上,也是出現了十幾名手持弓弩的私兵,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陰鷙的壯漢。
他正是凶名在外的曼。
「站住!」
「你們這些賤民想幹什麼?!」
「聚眾鬧事,衝擊貴族城堡————」
「你們想造反嗎?!」
人群瞬間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些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面露恐懼之色。
優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仰起頭,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傳開。
「我等並非是前來鬧事————」
「也不是要造反。」
「我等皆是灰石鎮中的子民,今日特來求見柯利男爵大人,亦有民生疾苦之事呈報,並有王城新頒法令條文請教,懇請男爵大人體恤下情,依律行事!」
他舉起手中的請願書卷。
「此為灰石鎮全體人民的請願書,所述皆關乎未來,句句屬實————」
「且有王城《戰後民生緩徵令》及《傭工薪酬保障例》相關條文為據!」
「懇請曼大人通稟男爵一聲!」
優的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同時他直接將「鬧事」定性為「請願」,並抬出了「王城法令」這面大旗。
此刻,牆頭上的私兵們面面相覷,曼也皺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這群賤民————
居然扯上了王城法令來當護身符。
「什麼狗屁法令!」
「在這裡————」
「男爵大人的話就是法令!」
曼色厲內荏地吼道。
但語氣已不如剛才兇狠。
「男爵大人今日不見客!」
「馬上給老子滾!」
「否則————別怪弓箭不長眼了!」
「曼大人!」
優提高了聲音,目光毫不退縮地迎著曼。
「三大公國正在合併————」
「王城新令通行天下!」
「男爵大人身為貴族————」
「理應率先遵行新令,體恤子民!」
「若因大人阻撓通稟,致使民情不能上達,釀成變故,王城問責下來,恐怕————男爵大人也難辭其咎!」
「我等只求一個當面對話的機會!」
「若男爵大人看過請願書————」
「仍認為我等要求無理,我等自當會散去!」
這番話綿里藏針,既點明了利害,又給了台階。
優身後的民眾更是聽得心潮起伏。
他們從未想過,道理竟然還可以這樣講。
甚至,能讓一向凶神惡煞的曼————
語塞。
此刻,曼的臉色變幻不定。
他雖兇悍,卻也並非完全無腦。
伊洛公爵如今以鐵腕統治三大公國的消息,他也知道。
如果真因為這點事鬧大了,又引得王城那邊派人來調查————
雖然,不一定能影響到男爵大人。
但他一個扈從頭子————
卻也很可能會成為替罪羊。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黑鴉堡的大門,突然,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穿著管家服飾的中年人探出身來,冷冷地掃了一眼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目光最終落在優身上。
「男爵大人有令。
「可以允許三人入內覲見。」
「其餘人等,立刻退散至百步之外,不得喧譁!」
管家的聲音尖細而冰冷。
人群一陣騷動。
只讓三個人進去?!
這會不會是男爵大人的陷阱?!
優回頭,示意大家冷靜。
他低聲對那位老人和傷殘老兵道「老人家,還有這位大哥————」
「我們三個一起進去。」
「閔,你在外面和大家一起等。」
「老師!」
閔擔憂地抓住他的衣袖。
優拍了拍他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率先邁步,朝著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城堡大門走去。
而老人和傷殘老兵則是對視一眼,隨後,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三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後,沉重的大門再次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閔握著拳頭,一直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中默默祈禱著。
最終,三人被帶入到了一間空曠高聳的議事廳之中。
柯利男爵端坐在大廳盡頭的椅上。
他年約四十許,麵皮白淨,留著精心修剪過的短髭,眼神中帶著長期發號施令所養成的審視與不耐。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著,走進來的三個不速之客。
——
而最終,定格在了為首的優身上。
此刻,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的呼吸聲。
這是一場無形的較量。
一方是手握生殺大權的領主,一方是代表底層需求的平民。
沉默如同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良久,優深吸一口氣,開口打破了這令人室息的寂靜。
他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
「男爵大人————」
「夠了。」
柯利弗男爵抬起手,動作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了優的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這空曠的大廳里,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
「我聽說過你。」
「一個像跳蚤一樣,遊蕩在三大公國各處,專門為那些賤民,去對抗貴族的————普通人。」
他刻意在「普通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充滿了輕蔑和藐視。
「如果不是伊洛公爵盯得緊————」
「像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早就不知道被誰出手,碾死在某個角落了。」
優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極淡的、自若的微笑。
他正是因為清楚如今三大公國正處於合併初期,那位伊洛公爵追求著穩定、和維持律法的心理。
才敢一次次站到台前,為了那些弱勢的群體,努力爭取到一絲喘息的空間。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如同走鋼絲。
但他更清楚————
此刻的時局,正是他能借著伊洛公爵的大旗來對抗其他貴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