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賓夕法尼亞州能源走廊
上午九點,賓夕法尼亞,哈里斯堡以西四十英里。
格倫沃恩鄉村俱樂部的第七號球道上,威廉·聖克勞德架好了球座。
陽光已經暖起來了,球道兩側的草坪剛修過,空氣裡帶著新剪草葉的氣味。
威廉穿著一件淺卡其色的高爾夫外套,戴著一頂深藍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身邊站著兩個人,私人助理達米安,以及州長安保小組的組長。
達米安手裡拿著一平板,正在念當天的行程。
「十一點半,哈里斯堡州議會大廈,出席賓州製造業復興基金簽約儀式,講話稿七分鐘。」
「十二點四十五,州長官邸,午宴,出席者包括賓州商會主席、三位州參議員和兩位能源企業代表。」
「下午三點,接受《費城問詢報》專訪,主題是州內就業數據改善。」
威廉揮了一桿。
球飛出去,弧線偏右,落在球道邊緣的半長草里。 「講話稿七分鐘太長了。」威廉拿起球桿往球袋裡插,「上次那個五分鐘的我都覺得拖,誰寫的?」
「州長通訊辦公室。」
「告訴他們砍到四分鐘,簽約儀式不需要我講賓州歷史。」
「我只要簽完字,跟人握手,拍兩張照片就夠了。」
達米安在平板上記了一筆。
威廉走向球車。
他坐上去之後沒有立刻發動,往後靠了一下,看著遠處的山丘。
「里奧在華盛頓那邊怎麼樣了?」
達米安停了一下。
「我沒有收到相關簡報。」
威廉擺了下手。
「算了,他那邊的事跟我說了我也消化不了。開車吧。」 球車沿著球道緩緩開出去,安保組長的車跟在後面。
陽光照著格倫沃恩的山坡和樹林,整個世界乾淨安靜,離華盛頓和匹茲堡都很遠。
……
華盛頓,深夜。
里奧把辦公桌上的聯邦文件全部推到左邊,然後他從加密終端里調出另一份文件,列印了兩頁,鋪在桌面的右半邊。
左邊:阿巴拉契亞中段輸電線路聯邦進度表。
右邊:賓夕法尼亞州能源走廊配套方案。
兩份文件並排攤在桌上。
阿巴拉契亞輸電項目從來不只是一條電線。
聯邦批的是主幹,從西維吉尼亞北部穿過賓州西南部,接入pj網際網路中大西洋樞紐,同時為沿線的國防設施和聯邦算力節點提供電力保障。
這是國家骨架。
但骨架進入賓州之後,真正決定利益流向的是另一套東西。 州政府配套方案。
主幹怎麼進州,在州境內走哪一段,穿過哪一片地……
這所有的所有,並不在聯邦批文里。
這些東西歸州政府。
更準確地說,歸那套被寫成「賓夕法尼亞州能源走廊配套方案」的文件。
里奧當初拆開這套東西時就知道它的真正價值不在程序。
價值在順序。
誰先誰後,哪一段先動,哪一段繼續後動,哪塊地先死,哪塊地後活。
一條主幹輸電線落到州里,最終會變成土地價格、媒體口風、議員站隊和上流社會的投資名單。
現在聯邦主項目里奧開始在推進了,這意味著州級配套也必須同步啟動。
如果州里不動,聯邦批文只是紙。
主幹修到賓州邊界就會停住,因為州內路線未定、環保聽證未完、配套資金未釋放、工業園承接資格未分配。 聯邦那邊的人會問:你們賓州到底準備好了沒有。
如果州里亂動,比如提前公布路線方向、提前釋放配套資金名單、提前讓某個工業園拿到承接資格。
那等於把這條走廊在賓州境內的全部利益一次性攤開。
所有人都會衝上來搶。
資本、媒體、議員、環保組織、地方遊說團體,全部會同時炸開。
里奧需要的是一個中間狀態。
讓聯邦項目的節奏繼續穩步推進,讓州級配套的信息按他設計的順序釋放。
讓該知道的人先知道,該焦慮的人先焦慮,該入場的人在正確的窗口入場。
他必須同時控制兩件事,行政執行節奏和信息外泄節奏。
就在此時,他收到了兩份文件。
第一份來自伊森,標題:賓州行政日報。
第二份來自雷蒙德·斯托克,沒有標題,只有一個編號和一段加密文本。 里奧先打開伊森的報告。
伊森的行政簡報分成四個部分。
匹茲堡,南區安置房改造第三階段驗收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七。
這些是里奧離開匹茲堡之前布好的計劃,伊森只需要按照計劃走。
哈里斯堡,州議會內部關於能源走廊修正預案的討論進入第二輪。
里奧提交的修正案已經進入委員會審讀階段。
三位關鍵委員目前態度傾向支持,但尚未公開表態。
伊森在旁邊加了一行注釋,蒙哥馬利縣的雷納德委員最近跟馬庫斯·索恩吃了一次飯,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
里奧在平板上圈了這行字。
克萊菲爾德縣北部一片三萬四千英畝林地的環保聽證已經正式觸發。
州環保署按照既定時間表啟動了公開聽證程序。
幾家在那片林地上持有開發意向的地產公司和能源企業收到了正式通知。 那片林地位於能源走廊的備選路線上。
一旦環保聽證啟動,林地上的任何開發活動都要凍結,等待聽證結論。
而聽證結論會直接影響能源走廊的最終路線選擇。
如果這片林地被認定為生態敏感區,走廊就必須繞行。
繞行的唯一合理方向是南面,經過黑水鎮周邊。
這意味著提前在黑水鎮周邊拿地的人會賺得盆滿缽滿,而在林地上押了重注的人會被套死。
誰提前知道這個走向,誰就控制了這場博弈的結果。
在最後,伊森列出了里奧去華盛頓後追加的三項操作:
一、克萊菲爾德縣環保聽證的時間節點提前了兩周。
理由是里奧需要這個聽證的結果在華盛頓討論聯邦能源走廊最終方案之前落地,如果賓州這邊的環保結論先出來,聯邦那邊的路線討論就會被直接引導。
二、哈里斯堡州議會內部一位長期反對里奧路線的資深議員羅傑·庫珀,他的競選財務審計報告被意外泄露給了當地一家獨立媒體。
庫珀過去四年從一家天然氣管道公司收取的諮詢費記錄現在擺在記者的桌上。 庫珀還不知道這件事,但他會在四十八小時內知道。
三、匹茲堡東區一筆聯邦配套資金的釋放次序被調整。
原本排在第三批次的社區醫療中心改造項目被提前到第一批次。
這個決定讓阿勒格尼縣的兩位關鍵選區議員在本周內獲得了一個可以向選民交代的政績,作為交換,他們會在下周的委員會投票中支持能源走廊修正預案。
里奧看完了伊森的簡報。
賓州在一百英里之外,但它的每一條線都匯入他這裡。
有些線是他走之前拉好的,有些是他坐在華盛頓這間辦公室里遠程加上去的。
兩條線交織在一起,從外面看,賓州的運轉平穩而自然。
沒有人能分辨哪些是慣性,哪些是遠程操控。
……
費城,栗樹山,下午兩點。
一條安靜的街道盡頭,三層維多利亞式磚樓,門廊上掛著兩盞銅燈。 門牌沒有字,窗簾全拉著,門口停了一輛黑色奔馳sv。
客廳改成的茶室里,光線泛黃,牆上掛著一幅黃庭堅的草書拓片,空氣里浮著沉香的味道。
雷蒙德坐在主位上。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領中式夾衫,袖口繡著暗紋。
他面前的茶上擺著兩隻建盞,一隻是他的,一隻倒扣著。
對面坐的是費城房地產界的大亨,克里斯多福·布萊克。
布萊克今天穿得比上次來更正式,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領帶打得很緊。
他進門的時候帶了兩樣東西。
一隻手工皮箱,裡面裝著一張一百二十萬美元的本票;一個扁平的紫檀木盒,裡面是一對清代翠玉山子。
他這是還願。
布萊克上次來找雷天師的時候還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他當時正在考慮投資克萊菲爾德縣北部那片林地的開發項目。 那是一個朋友牽的線,投資規模四千萬,預期回報率15%。
項目看起來很穩當,地方政府態度積極,環評看上去會順利通過。
但雷蒙德聽完他的描述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那片地上有煞。」
布萊克問什麼煞。
雷蒙德說:「土煞壓林,木氣犯官。三個月內,這片地會被鎖住,這是命數。」
布萊克當時半信半疑,但雷蒙德接著給了他一個替代建議:「南面四十英里,黑水鎮。那裡的地現在便宜,但氣在轉。半年之內,那個方向會成為唯一可以走的路。」
布萊克猶豫了一周。
最終他退出了林地項目,拿同樣的錢在黑水鎮周邊買了六塊地。
之後,克萊菲爾德縣林地的環保聽證啟動,所有開發凍結,林地上那個項目的投資人集體被套。
與此同時,能源走廊修正案的消息開始在圈子裡流傳。
走廊繞行方向指向黑水鎮,布萊克手裡那六塊地的估值在三周內翻了兩倍。 所以,他今天來還願。
他把本票和紫檀盒推到茶上。
「大師。」布萊克的聲音比上次低了半度,「您救了我的四千萬,這是一點心意。」
雷蒙德端起建盞喝了一口茶。
「布萊克先生,我沒有救你的四千萬。我只是告訴你,有些路不能走,你自己選擇了相信。」
「我確實信了。」布萊克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我現在完全信了,我周圍的人都在問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我跟他們說了您,他們想來認識您。」
「來找我沒用。」雷蒙德放下茶盞,「我看的是氣運和命格,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聽。」
「那什麼人適合?」布萊克聽出了他的意思。
雷蒙德看著他。
「有根基的人,願意敬畏規律的人,不貪快錢的人。」他停了一下,「布萊克先生,你周圍如果真有這樣的人,可以介紹他們來見我。」
「但我有一個條件,每一位新客人必須由兩位老客人同時推薦,只有一個人推薦的我不見。」 布萊克馬上點頭。
「明白。」
茶續了一輪,布萊克走了。
黑色奔馳在門口發動,駛出街道。
門關上之後,茶室安靜了五分鐘。
雷蒙德把那隻倒扣的建盞翻過來,往裡倒了半杯茶。
然後他站起身,推開客廳後面的一扇暗門,走進一間更小的房間。
房間沒有窗戶。
一張桌子,一加密終端,一盞燈。
他坐下來,打開終端,登錄一個只有通信功能的系統。
系統里有一條新消息,來自華盛頓。
「克萊菲爾德聽證時間已確認提前,修正案委員會審讀下周進入關鍵輪次,黑水鎮方向的走廊繞行方案在聯邦層面的可行性評估已提交能源部。」 「保持當前節奏。追加指令:費城圈內如有能源資本中層開始接近,不要拒絕,但不要主動邀請,讓他們排隊。」
雷蒙德看完這條消息,關掉終端,回到茶室。
他拿起一個皮面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上面記著最近一個月來訪者的名單和後續狀態。
布萊克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勾,旁邊寫著:「已鎖定。主動傳播中,下一輪可進入俱樂部序列。」
在布萊克下面還有幾個名字。
第一個:丹尼爾·蓋瑟——費城一家中型能源投資基金的合伙人。來過一次,態度從質疑轉為半信,還在觀望。
第二個:瑪格麗特·庫恩——賓州東南部最大媒體集團普利茅斯傳媒的控股人之一。沒有來過,但她的私人助理打了三次電話預約,雷蒙德按里奧的指示暫時沒有給回復。
第三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圓圈。
艾琳·杜瓦爾——賓州參議員理察·杜瓦爾的妻子。
她預約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
下午四點十分,艾琳·杜瓦爾走進茶室。 她穿著一件米色羊絨大衣,裡面是深色連衣裙,頭髮盤起來,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和一塊百達翡麗。
她坐下來的動作很優雅,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安,雖然被妝容和姿態壓住了,可壓得還不夠深。
雷蒙德給她倒了茶。
「杜瓦爾夫人。」
「大師。」她雙手接過茶盞,「我朋友說您看得很準。」
「誰介紹的?」
「諾拉·溫斯頓,她說您幫她避開了一場官司。」
雷蒙德點了一下頭。
諾拉·溫斯頓,費城社交圈的一位老錢太太。
她確實來過。
那次的操作邏輯跟布萊克類似,用命理包裝過的真實情報,幫她在一筆房產交易上避開了一個即將爆發的稅務糾紛。
「杜瓦爾夫人想問什麼?」 艾琳放下茶盞,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秒。
「我先生最近壓力很大。州議會裡有些事……他在考慮一個重要的表態,關於能源方面的修正條款。」
「有人在勸他公開反對,也有人在勸他保持沉默。他自己拿不定主意,我想幫他看一下接下來的運勢。」
雷蒙德從桌子下方抽出一個黑色絲絨墊,上面放著一套紫檀木的命盤。
他開始排盤,動作很慢。
房間裡只有木片在絲絨上移動的聲音。
三分鐘後他開口了。
「杜瓦爾參議員今年犯金煞,金煞主口舌是非。如果在未來兩個月內公開站到任何一場爭議的風口上,金煞會被激活。」
艾琳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激活之後會怎樣?」
「官非。」雷蒙德的語氣很平,「不一定是法律意義上的訴訟,但會有人把舊帳翻出來。」
「你先生過去幾年在能源領域的某些諮詢關係,會被公開討論。」 艾琳的臉色變了,變化很細微,但足夠被看見。
「大師的意思是……他應該怎麼做?」
「我不給建議,我只看氣運。」
雷蒙德把命盤上的一枚黑色木片往右推了三格。
「但命盤上有一個方向是通的。如果他在接下來這輪表態中選擇支持那個修正條款,金煞不會消失,但會被另一股氣壓住。」
「因為修正條款背後的力量正在上升,順勢而行,煞氣自消,逆勢而動,煞氣成災。」
艾琳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她的手在輕微發顫。
「您說的舊帳……具體是什麼?」
「命盤不說具體。」雷蒙德收起黑色絲絨墊,「但杜瓦爾夫人,你先生心裡有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
因為他確實知道具體是什麼。
里奧和伊森那邊已經同步掌握了杜瓦爾參議員過去四年從兩家天然氣企業收取政策諮詢費的完整記錄。 這些記錄目前安全地存放在某個加密檔案里。
它們還沒有被使用,但隨時可以。
雷蒙德把政治威懾翻譯成了命運語言,效果一樣,甚至更好。
恐懼的來源越模糊,恐懼本身就越大。
艾琳·杜瓦爾四點四十五分離開。
她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沒有門牌的門。
傍晚,費城郊外。
一座喬治亞復興式莊園,占地十二英畝。
主建築是一棟紅磚三層樓房,兩側是石砌長廊。
莊園後面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英式花園和一個小型馬廄。
一周前,雷蒙德完成了從私人茶室到會員制組織的升級。
這個組織,被雷蒙德命名為紫微星俱樂部。 升級的框架是里奧親手設計的,雷蒙德負責執行和運營。
俱樂部的制度非常清晰:
入會必須由兩位現有會員同時推薦,單人推薦無效。
這意味著每一個新會員的進入都會在推薦人之間形成交叉擔保,如果新會員出了問題,兩位推薦人的會員資格同時受影響。
會費不高,每年兩萬美元。
雷蒙德會為每位會員做定期命理評估。
評估內容當然不是真的算命,評估的底層數據來自里奧的情報網絡。
每一份命理分析都是經過真實信息加工後的決策建議。
所有會員信息由雷蒙德單獨保管。
入會協議里寫著一條條款,會員之間可以在俱樂部內部交流,但不得向外部討論俱樂部的運作模式和具體服務內容。
違反者永久除名,且兩位推薦人同步降級。
這套制度看起來是高端私人俱樂部的常規操作,但本質上它是一套政治安全架構的民間變體,篩選、綁定、連坐、歸檔。 里奧把組織學和權力學揉進了一個命理俱樂部的殼裡。
今晚,紫微星將會舉辦一次小型聚會。
晚上八點,莊園大廳。
燈光調暗了三成,壁爐里燒著橡木,大廳中央的長桌上擺著素色瓷器和銀質茶具。
十一位會員到場。
他們換上了俱樂部統一的素色亞麻長袍,淺灰色,立領,無扣。
長袍的設計很簡潔,穿上之後每個人看起來都差不多。
這正是目的。
沒有人用先生、女士或者職務稱呼。
在這裡每個人都用入會時雷蒙德賜的星名。
布萊克的星名是天樞。
蓋瑟的星名是天權。 一位來自費城的聯邦巡迴法院法官,在外面叫菲利普·納什,在這裡叫天璇。
他們圍坐在長桌旁,談的是流年運勢、五行相剋、方位吉凶和命格互補。
雷蒙德坐在桌首,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紫微斗數星圖。
他逐一為在座者做簡短的運勢點評。
語速很慢,用詞很講究,每句話都留著三分餘地。
「天樞今年財星高照,但要注意秋分前後的土克水。大的方向沒問題,細節上多請示。」
「天權的命宮裡驛馬星動了,近期可能有跨區域的合作機會。不要急,等第二次邀請再接。」
「天璇的官祿宮裡煞星退位,之前那件懸而未決的事情,下個月會有轉機。」
他的每一句算命,背後都有真實信息支撐。
驛馬星動,因為里奧的情報顯示蓋瑟的基金正在被一家維吉尼亞的能源公司接洽。
蓋瑟在等待第二次邀請,因為第一次接洽的條件對里奧的布局不利,需要他在談判中保持矜持。
天璇的懸而未決之事,納什法官正在經手的一樁環保訴訟案即將被上級法院發回重審,重審結果對里奧有利。 這些信息在這間屋子裡被翻譯成了星象和命數。
十一個最相信數據、合同和法律的人,此刻穿著素色長袍坐在壁爐旁邊,虔誠地聽一個大師用古老的命理術語解釋他們的未來。
因為越接近金字塔頂端的人越清楚自己隨時可能掉下去,掌控感越強的人越無法忍受不確定性。
當律師和會計師已經無法消除他們心底的不安時,他們需要另一種更古老的確定性來源。
雷蒙德提供的就是這個,而里奧提供的是確定性本身。
……
晚上九點二十分,哈里斯堡,州長官邸。
午宴在三個小時前結束了。
威廉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回到二樓書房。
他換了一件舊毛衣,腳上穿著拖鞋,書桌上放著一杯威士忌。
達米安在門口說了一句:「州長,《費城問詢報》的專訪改到了明天下午三點,記者說今天上午有突發新聞要跟。」
「什麼突發新聞?」 「不清楚,可能跟聯邦能源政策有關。」
威廉喝了一口酒。
「行,那明天再說。」
達米安出去了。
威廉靠在椅子裡。
牆上掛著一幅賓州地圖和兩張家族合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州長官邸的花園已經黑了,只有圍牆上的安保燈還亮著。
今天的午宴上有一件小事。
賓州商會主席格拉斯曼在席間提到了一個名字,紫微星。
「最近費城的圈子裡都在說這個。」格拉斯曼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某個高端命理俱樂部,據說很多人都在參加,我太太的朋友也想去。」
威廉當時笑了一下。
「費城人總是需要點新鮮玩意兒。」 格拉斯曼也笑了,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但現在,坐在書房裡,威廉把紫微星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下。
他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自己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事情。
里奧在匹茲堡做的那些行政操作他不過問,伊芙琳在費城做的那些金融交易他不過問,雷蒙德在做什麼他更不過問。
他只需要在陽光下打高爾夫、簽文件、念講話稿、跟人握手拍照。
這是他的工作。
他做得很好。
威廉把酒杯放下,關了燈,上樓睡覺。
州長官邸安靜下來。
……
華盛頓,深夜十一點。
里奧回到酒店,拿起雷蒙德的情報摘要。 摘要很短,五條。
一、布萊克已徹底鎖定,開始主動向費城圈內傳播紫微星的口碑,預計兩周內會帶來三到五個新的接觸請求。
二、丹尼爾·蓋瑟第二次來訪已預約,態度從觀望轉為積極。維吉尼亞那家能源公司的接洽他暫時沒有回應,按照指示等第二輪邀約。
三、瑪格麗特·庫恩,普利茅斯傳媒的控股人,已經表現出明顯焦慮。
她的助理第四次來電,焦慮來源尚不完全確認,但根據外圍信息判斷,可能與她在賓州東南部一塊土地上的稅務結構有關。
建議下一步主動接觸。
四、艾琳·杜瓦爾今天來訪。
金煞和官非的暗示已成功投放,預計杜瓦爾參議員將在一周內改變立場。
五、紫微星俱樂部第一次聚會順利完成。
十一人到場,氣氛穩定,無異常。
里奧看完摘要,將紙張扔進碎紙機。
他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雨變大了,華盛頓的紀念碑在雨幕中顯得模糊不清。
「很有趣的實驗,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里奧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因為他們害怕,總統先生。」
「金錢可以買到法律,買到選票,甚至買到軍隊,但金錢買不到確定性。」
「擁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當理性的邏輯走到盡頭,當他們發現用盡一切手段依然無法掌控所有變量時,他們就會向非理性的東西求助。」
「命理學只是一層外衣。」
里奧的手指在窗上輕輕敲擊。
「我給他們的是預測,是對他們內心深處恐懼的精準具象化。我掌握著情報,我製造了危機,然後再借著雷蒙德的嘴,把解決危機的鑰匙遞給他們。」
「他們以為自己在順應天命。」 「其實,他們是在服從權力。」
羅斯福嘆然道:「這就是權力的最高形態,它不在於你手裡握著多大的錘子,而在於你能否在別人的腦子裡建起一座牢籠。」
「當他們把你的意志當成命運的安排時,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會有。」
里奧轉身,背對著窗外的風雨。
雷蒙德在費城編織的這張網,已經初具規模。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精英,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這個名為紫微星的陷阱。
只要握住他們的恐懼,就能握住這座城市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