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何在？」橋蕤抓住一個驚慌跑過的潰兵，厲聲喝問。
那潰兵嚇得語無倫次，「主公……主公往東南林中去也！」
橋蕤鬆開手，指揮眾人向著袁術敗退的方向追去。
……
舞陽城頭，旌旗招展。
劉備與皇甫佑並肩而立，遙望東南方向。
「起風了。」
皇甫佑感受著掠過面頰越來越急的西北風，語氣平靜。
「此時風勢正急，蒼天亦助主公大敗袁術。」
劉備手按城垛，極目遠眺，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只願此火能令袁術再無兵犯潁川之力。」
「袁術縱然據有淮南，前後折損如此之多兵馬，若想再犯，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也。」
想當初劉備夷陵一把火賠了四五萬兵馬，蜀漢更是差點亡國。
如此巨大的損失，可不是袁術那不得人心的主公能承受的。
能把南陽上百萬人口的大郡嚯嚯的民不聊生，屬於是三國獨一份了。
這次就先給袁術打殘，等下次……
皇甫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還敢自領徐州伯，美得你！
……
袁術在陳蘭、張勳以及一眾殘兵的保護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中跋涉。
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去，讓他驚魂稍定。
「快！穿過這片林子，就能退回西平！到了西平，我們就安全了！」
袁術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給身邊僅存的將士打氣。
他此刻披頭散髮，雕裘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哪裡還有半分四世三公的威儀。
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眾人以為是追兵趕來，紛紛回頭看去。
「主公！橋蕤在此！」橋蕤看到袁術的身影，精神一振，奮力衝到近前。
「橋……橋將軍！」
袁術看到橋蕤，如同看到了親人，幾乎要哭出來，「你……你還活著！」
「末將無能，五千先鋒盡喪，唯剩殘軀，特來護主！」
橋蕤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他身後的百餘名親兵也紛紛跪倒，人人帶傷，狀態悽慘。
看到橋蕤如此慘狀，袁術心中又是悲痛又是無奈，連忙道，「將軍快起！快起！有你在此，吾心稍安！」
橋蕤掙扎著起身，「主公隨我來！末將開路！」
隨著眾人的深入，橋蕤越來越感覺不對勁。
他眉頭緊鎖，強撐著疲憊的身體，警惕的環顧四周。
林中太過於安靜了，連鳥叫聲都聽不到，只有風穿過林梢的嗚咽聲。
這種場景，似曾相識，就像……就像前幾天他剛剛到達潕水時……
「主公，此地不宜久留！」橋蕤沉聲道。
「劉備用兵詭詐，應加速行軍，穿過林子，儘快抵達西平！」
楊弘也附和道：「橋將軍所言極是，主公，我等尚未脫離險境。」
「好！號令全軍！加速行進！務必在天黑前趕到西平！」
此刻的袁術也沒了傲氣，只想趕緊到達安全的地方。
但事情真的會如袁術所願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就在袁術剛剛下達完加速行軍的命令時，一道令眾人十分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袁公！可識得我陳叔至否？」
袁術抬頭望去，只見陳到站在高處，戲謔的看著袁術。
沒等袁術說話，成千上萬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劃破昏暗的天空，落入林地之中。
火箭落在堆積的枯葉上，落在預先灑下的火油上，落在乾燥的樹幹上……
大火瞬間爆燃起來，乾燥的林木和堆積的落葉成為了最好的燃料，火舌瘋狂竄起，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
西北風猛烈地刮著，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林下頓時成為一片火海。
袁術見到陳到後，便自知不妙，他癲笑著看向四周。
他最先看到的是士兵紅色的眼睛。
極其恐怖的紅色，耀眼的火光將每個士兵的眼睛都染成了紅色。
剎那間，林中大亂！
剛剛獲得片刻喘息的機會的袁軍徹底陷入了瘋狂和絕望。
士兵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哭喊聲與慘叫聲直衝雲霄。
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呼吸艱難。
熾熱的高溫烤焦了頭髮、皮膚，不斷有人身上著火，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卻很快被更大的火舌吞沒。
林地瞬間化為人間煉獄！
「主公！快走！」
橋蕤用身體護住袁術，揮刀砍斷一根砸落的燃燒樹枝，他的鬍鬚、眉毛都被燎焦，臉上更是被熏得漆黑。
一股股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皮膚生疼。
樹木在烈火中噼啪作響，轟然倒塌，砸起漫天火星，也砸死了無數躲閃不及的士兵。
「完了……全完了……」
袁術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楊弘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主公！走！快走！」
橋蕤猛地一把拉起癱軟的袁術，對同樣嚇傻的親衛吼道，「護住主公！往逆風方向跑！快！」
然而，四面八方都是火，濃煙遮蔽了方向，倒塌的燃燒巨木阻塞了道路。
潰兵們互相踐踏，許多人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濃煙嗆死，或者被自己人踩死。
烈火焚林，哀鴻遍野。
……
林外高地，陳到與田豫並立，注視著眼前燃燒的山林。
沖天火光映照著二人的臉龐，陳到長舒一口氣。
「軍師當真是神機妙算！」
「這一把火，袁術怕是已然嚇破了膽……」
正說話間，林地邊緣開始有三五成群的袁軍士卒逃出。
田豫眼神變得銳利，揮起長刀，「軍師有令，收攏袁軍殘兵，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若敢抵抗，格殺勿論！」
這些殘兵早已沒了鬥志，此刻紛紛選擇跪地投降……
……
袁術在幾名大將的拼死保護下，終於在天黑時趕到了西平。
「我軍此戰，傷亡幾何？」袁術有氣無力的問著。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有且無力。
因為他身著雕裘，那上面滿是皮毛，簡直就是移動的火種。
只是一點火星那件貂裘便瞬間燃燒，要不是橋蕤反應快，將那件貂裘給扯了下去，袁術差點就成了燒雞。
「主公……我軍五千先鋒，逃出數百餘人，經潕水被夾擊，於山林為火攻，我軍三萬之眾……」
楊弘偷瞄了袁術一眼，「我軍三萬之眾……僅剩千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