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清晨,被一層薄霧籠罩著。
林清曉站在鹽政衙門後宅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文書,指節微微發白。窗外,幾株老梅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枝頭殘雪未消。
十天。
距離薛寶釵遇刺已經過去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林清曉按照原定計劃,嚴密封鎖了薛寶釵還活著的消息,對外只說她傷重不治,已經悄悄下葬。
為了把戲做足,他甚至讓趙總旗帶人在城外找了處僻靜地方,立了塊無字碑,安排了幾個心腹扮作掃墓人,每日輪流去那裡守著。
消息放出去後,林家表面上一切如常。林如海的身體在劉太醫精心調理下,已能勉強坐起說話,雖然依舊虛弱,但總算脫離了性命之憂。
府中下人經過幾輪篩查,該清理的清理,該敲打的敲打,剩下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趙總旗帶來的三百軍兵,一半留在府中護衛,另一半則化整為零,散在揚州城裡各處,暗中打探消息。
一切看似平靜,但林清曉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他在等。
等那個幕後之人按捺不住,等對方以為計謀得逞,等對方露出馬腳。
而現在,馬腳終於露出來了。
「少爺。」林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揚州府衙那邊派人來了,說是……說是有一樁案子,需要您過去一趟。」
林清曉轉過身,面色平靜:「什麼案子?」
「是……」林福頓了頓,壓低聲音,「是薛家遞的狀紙。告您……告您害死了薛家姑娘薛寶釵。」
林清曉眼中寒光一閃,隨即恢復平靜。他走到書案前,將手中的文書放下——那是一份從京城來的密報,太子親筆所書,提醒他揚州近日恐有變故。
「薛家遞狀紙?」林清曉聲音平靜,「誰遞的?」
「薛蟠。」林福道,「薛家大爺親自到了揚州,今兒一早去府衙遞的狀紙。知府大人已經接了狀子,派人來請您過去問話。」
薛蟠。
林清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這個被他從金陵大牢里救出來的薛大傻子,果然被人當槍使了。
「知道了。」林清曉整了整衣袍,「備車。另外,去請趙總旗,讓他帶二十個人,跟我一起去。」
「少爺,帶兵去府衙,這……」林福有些猶豫。
「不是帶兵。」林清曉淡淡道,「是護衛。父親病重,揚州城裡又不太平,我帶些護衛在身邊,合情合理。」
他說完,不再理會林福,徑直出了書房,穿過迴廊,朝著內院深處一處偏僻小院走去。
那小院原是堆放雜物的,自從薛寶釵遇刺後,林清曉便將她轉移到了這裡。院子四周日夜有軍兵把守,進出都要嚴查,連送飯的婆子都要搜身。
守門的軍兵見林清曉過來,連忙行禮:「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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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林清曉道。
門開了。院內很安靜,正房的門窗緊閉,只有檐下掛著的風燈在晨風中微微搖晃。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薛寶釵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鶯兒站在她身後,見林清曉進來,連忙行禮。
薛寶釵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比之前好些了。她右肩的箭傷還未痊癒,行動時仍會牽動傷口,疼得皺眉。
此刻看見林清曉,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戒備,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薛姑娘。」林清曉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你大哥薛蟠來揚州了。」
薛寶釵手中書卷「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牽動了傷口,疼得臉色一白,卻顧不得許多,急聲道:「我大哥?他……他在哪兒?」
「在揚州府衙。」林清曉看著她,「他遞了狀紙,告我害死了你。」
薛寶釵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我明明還活著……」
「所以我才來問你。」林清曉盯著她的眼睛,「十天前,你告訴我,你大哥被人抓了,下落不明。可現在,他好端端地出現在揚州,還能去府衙遞狀紙。薛姑娘,你解釋解釋?」
薛寶釵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她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鶯兒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
「林大人,我家姑娘真的不知道!那封信……那封信是有人塞到我們門縫裡的,姑娘看了信,以為大爺真的出事了,這才……」
「夠了。」林清曉打斷她,目光依舊落在薛寶釵臉上,「我只問你,你現在還堅持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嗎?」
薛寶釵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林大人,我薛寶釵對天發誓,我之前所言句句屬實。
那封信我看過,筆跡是我大哥的,信中所說之事,也符合我大哥平日的口氣。我……我真的以為他出事了。」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至於他為何會出現在揚州,為何會告你……我真的不知道。林大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薛寶釵如今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有一句話我要說清楚——我從未想過要害你。」
林清曉沉默地看著她。
薛寶釵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她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是一片清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坦然。
良久,林清曉站起身。
「我會去府衙。」他道,「在這期間,你不能離開這個院子。鶯兒,照顧好你家姑娘。」
「林大人!」薛寶釵急聲喚住他,「你……你要小心。我大哥性子莽撞,容易被人利用,他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林清曉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淡淡道:「我知道。」
出了小院,林清曉對守門的軍兵吩咐:「加派人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如果有人硬闖,格殺勿論。」
「是!」軍兵肅然應道。
回到前院,趙總旗已經帶著二十名精悍軍士等在那裡。這些人都是當初從衛率府帶出來的老卒,個個身經百戰,此刻雖未披甲,但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股肅殺之氣。
「姑爺。」趙總旗上前一步,「都準備好了。」
林清曉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今日去府衙,不是去打架的。但若有人想動手,你們也不必客氣。記住,我們是去講道理的,但道理講不通的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該動手時,不要猶豫。」
「明白!」二十人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馬車早已備好。林清曉上了車,趙總旗帶人騎馬護衛在前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鹽政衙門,朝著揚州府衙而去。
揚州府衙坐落在城東,是座三進三出的青磚大院,門前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往日裡,這裡門庭若市,往來官吏、告狀百姓絡繹不絕。可今日,府衙門前卻異常安靜,只有幾個衙役站在門口,神色緊張。
林清曉的車隊在府衙門前停下。
他下了車,抬眼望去,只見府衙大門敞開,裡面黑壓壓一片,隱約能看見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兩側。大堂之上,知府李大人已經端坐案後,面色沉肅。
而在堂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肥頭大耳,走路一顛一踮,不是薛蟠又是誰?
薛蟠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見林清曉,眼中頓時迸出怨毒的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身邊的師爺按住了。
林清曉面色不變,整了整衣袍,抬步走進府衙。
兩旁的衙役見他進來,手中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頓,齊聲喝道:「威——武——」
聲音在大堂中迴蕩,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林清曉卻恍若未聞,徑直走到堂前,對著案後的李知府拱了拱手:「下官林清曉,見過府台大人。」
李知府年約五十,面白無須,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他是兩榜進士出身,在揚州任知府已有六年,與林如海算是舊識,往日裡往來不少,見面總是客客氣氣。可今日,他卻板著臉,公事公辦地道:「林大人不必多禮。今日傳你來,是為了一樁案子。」
他頓了頓,拿起案上一份狀紙:「金陵薛家薛蟠,狀告你謀害其妹薛寶釵。薛蟠稱,其妹月前來揚州尋你,之後便下落不明。他多方打聽,得知其妹已被你所害,屍骨無存。此事,你可有話說?」
林清曉抬起頭,目光平靜:「回大人,薛姑娘確實來過揚州,也確實曾住在下官家中。但她並未遇害,而是……」
「而是什麼?」李知府追問道。
「而是已經離開揚州,返回金陵了。」林清曉面不改色,「此事下官府中下人皆可作證。薛姑娘離開那日,還是下官親自送她出的城。」
「你胡說!」薛蟠再也按捺不住,跳出來指著林清曉罵道,「林清曉,你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妹妹明明就是被你害死了!有人親眼看見你把她埋在了城外!」
林清曉轉過頭,冷冷看向薛蟠:「薛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說我害死薛姑娘,可有證據?你說有人親眼看見,那人是誰?現在何處?可敢上堂對質?」
薛蟠被他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一窒,隨即梗著脖子道:「那人……那人已經離開揚州了!但他確實看見了!林清曉,你別以為你是官,就能無法無天!今天我薛蟠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替我妹妹討個公道!」
他說得聲嘶力竭,眼眶通紅,倒真有幾分悲痛欲絕的樣子。
李知府拍了拍驚堂木:「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譁!」他看向林清曉,「林大人,薛蟠所言,你可承認?」
「不承認。」林清曉淡淡道,「薛姑娘確實已經離開。至於薛兄所說有人看見云云,純屬子虛烏有。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下官府中查問,也可派人去金陵薛家查證——看薛姑娘是否已經平安回家。」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薛寶釵確實「離開」了——從別院轉移到了鹽政衙門,也算是「離開」了別院。至於回沒回金陵,那是以後的事,至少現在,誰也不能證明薛寶釵就在揚州。
李知府皺了皺眉。他自然知道林清曉這話里有水分,但林清曉是正六品官身,沒有確鑿證據,他也不能輕易動刑逼問。更何況,林如海雖然病重,但依舊是朝廷命官,鹽政衙門更是直屬戶部,他這個知府,還真不敢太過放肆。
「薛蟠。」李知府看向薛蟠,「你說林大人害死你妹妹,除了那個所謂的目擊證人,可還有其他證據?」
「我……」薛蟠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來之前,那人只告訴他妹妹被林清曉害死了,讓他來告狀,說只要把事情鬧大,自然有人替他做主。可具體證據,那人卻沒給。
「那就是沒有證據了?」李知府臉色沉了下來,「薛蟠,你可知誣告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薛蟠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向堂下某個角落。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文士,正對他使眼色。
薛蟠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大人,我雖然沒有物證,但我有人證!我妹妹身邊的丫鬟鶯兒,可以作證!她親眼看見林清曉對我妹妹圖謀不軌,最後殺人滅口!」
林清曉眼中寒光一閃。
鶯兒確實知道薛寶釵還活著,但如果薛蟠一口咬定鶯兒能作證,那事情就麻煩了——鶯兒現在就在他手裡,如果李知府要求傳鶯兒上堂,他是交還是不交?
交,薛寶釵還活著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不交,那就是心中有鬼。
電光火石間,林清曉已經有了決斷。他上前一步,沉聲道:「大人,薛兄所言,純屬捏造。鶯兒姑娘確實曾隨薛姑娘來揚州,但薛姑娘離開那日,鶯兒姑娘也一同離開了。
如今她人在何處,下官也不知。薛兄若堅持要傳鶯兒上堂,不妨派人去金陵薛家找找看——或許鶯兒姑娘已經隨薛姑娘回金陵了。」
他這話,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鶯兒在不在金陵,薛蟠心裡最清楚。如果薛蟠堅持說鶯兒在揚州,那就得拿出證據來。
果然,薛蟠又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那青衫文士微微搖頭,只得把話又咽了回去。
李知府看著堂下兩人,心中暗暗叫苦。這案子明顯有蹊蹺,薛蟠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而林清曉也不是省油的燈。兩邊他都得罪不起,只能和稀泥。
「既然如此……」李知府清了清嗓子,「此案證據不足,暫且擱置。薛蟠,你若無新證據,便不可再胡亂誣告。
林大人,你也先回去吧。若日後有新的線索,本官再傳你們。」
這就是要不了了之了。
薛蟠急了,還想說什麼,卻被那青衫文士拉住了。文士對他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林清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他對著李知府拱了拱手:「多謝大人明察。下官告退。」
說完,轉身就走。
「林清曉!你給我站住!」薛蟠在他身後大喊。
林清曉腳步不停,徑直出了府衙。趙總旗帶人立刻圍了上來,護著他上了馬車。
「回府。」林清曉吩咐道。
馬車緩緩駛離府衙。林清曉坐在車內,閉目養神,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薛蟠的出現,證明他的計策起作用了——對方果然沉不住氣,跳出來了。但對方也很謹慎,沒有親自露面,而是利用薛蟠這個莽夫來試探。
接下來,對方會怎麼做?
正想著,馬車突然停了。
「姑爺。」趙總旗的聲音在車外響起,「薛蟠追來了,攔在了車前。」
林清曉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掀開車簾,果然看見薛蟠一瘸一拐地追了上來,擋在馬車前,氣喘吁吁,滿臉憤恨。
「林清曉!你下來!我有話問你!」薛蟠吼道。
林清曉下了車,示意趙總旗等人退後幾步。他走到薛蟠面前,冷冷地看著他:「薛兄,還有何事?」
薛蟠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血絲:「林清曉,我妹妹到底在哪兒?」
「我說了,她已經回金陵了。」
「你放屁!」薛蟠破口大罵,「林清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妹妹根本就沒回金陵!她就在揚州,就在你手裡!你說,你是不是把她關起來了?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
林清曉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帶著幾分嘲諷:「薛兄,你這話說得有趣。我若真要害薛姑娘,當初又何必救你?
別忘了,你這條命,還是我從金陵大牢里撈出來的。你的腿,也是我找人給你治的。我若真想對薛家不利,當初袖手旁觀就是了,何必多此一舉?」
薛蟠被他說得一怔,隨即怒道:「那是……那是你假仁假義!你救我,不過是為了博取名聲,好讓皇帝看重你!林清曉,我告訴你,你別得意!你們林家馬上就要完了!到時候,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林清曉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薛兄何出此言?」
薛蟠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閉嘴,眼神閃爍。
林清曉上前一步,逼視著他:「薛兄,我勸你想清楚了再說話。你今日在公堂上誣告我,我可以不計較。但你若真知道些什麼,最好老老實實告訴我。否則……」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否則,等真出了事,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這種被人當槍使的傻子。」
薛蟠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因為腿腳不便,險些摔倒。他穩住身形,色厲內荏地道:「林清曉,你……你少嚇唬我!我告訴你,我不怕你!有人會替我撐腰!」
「誰?」林清曉追問,「誰替你撐腰?是王家?還是北靜王府?或者是……安順王府?」
他每說一個名字,薛蟠的臉色就白一分。等說到「安順王府」時,薛蟠已經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清曉心中瞭然。果然,這件事背後牽扯的勢力,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薛兄。」林清曉放緩了語氣,「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妹妹到底在哪兒,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現在很危險。你背後那些人,不過是利用你。等利用完了,你覺得他們會留你活口嗎?」
薛蟠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林清曉看在眼裡,繼續道:「你若信我,就告訴我,到底是誰指使你來揚州的?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你若告訴我,我或許還能保你一命。你若不說……」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那就等著給你妹妹陪葬吧。」
薛蟠呆立當場,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看了看林清曉,又看了看四周——趙總旗等人雖然站得遠,但個個虎視眈眈,手按刀柄。而遠處,那個青衫文士正朝這邊張望,眼神陰鷙。
一時間,薛蟠只覺得前有狼後有虎,進退兩難。
「我……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不能說……說了,我會死……」
「你不說,也會死。」林清曉冷冷道,「區別在於,說了,也許我能救你。不說,你必死無疑。」
薛蟠掙扎著,臉上的肥肉因為恐懼而不住抖動。良久,他終於崩潰了,嘶聲道:「是……是漕幫的人!他們抓了我,逼我來揚州告狀!他們說……說只要我把事情鬧大,就會放了我妹妹……可我來了之後,根本沒見過我妹妹!林大人,我妹妹……我妹妹是不是真的死了?」
林清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追問:「漕幫?誰指使的?他們還有什麼計劃?」
薛蟠搖頭,哭喪著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只讓我告狀,說事成之後,自然會有人接應我……林大人,你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誣告你!你救救我,我什麼都告訴你……」
林清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一陣厭惡。但此時不是發作的時候,他沉聲道:「你先跟我回府。記住,從現在開始,一步也不能離開我的人。否則,我也保不住你。」
薛蟠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林清曉轉身正要上馬車,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問道:「你剛才說,林家馬上就要完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薛蟠哆嗦了一下,低聲道:「是……是漕幫的人說的……他們說,揚州城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了……到時候,這裡所有人都要死……」
兵臨城下?
林清曉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