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動盪
孤兒院，奧塔妮之家內。
提莉婭如常來到這裡，換上樸素的罩裙，幫忙分發熱粥，擦拭孩子們玩鬧時沾上灰塵的小臉。
她努力讓自己專注於此，像個真正來幫忙的姐姐。
然而，今天總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在她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她的目光不時便會飄向窗外的天空，哥坦那永恆不變的詭譎天色，雲層流動的速度似乎也比平常快了些許。
細心的亞娜注意到了這位新來監護者的心不在焉。
她一邊整理著繪本，一邊靠近：「提莉婭，你怎麼了？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看外面————
是有什麼心事嗎？」
提莉婭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卻顯得有些勉強：「沒，沒什麼。只是————有點擔心哥哥今天的工作順不順利。」
她差點說漏嘴，心裡暗自慶幸改口得快。
想起凱洛斯一早就和那位審判官離開，去執行聽起來就很危險的搜查叛徒任務，卻沒帶上自己，她就不由得有些氣鼓鼓的。
聖者大人真是太壞了！明明我也可以幫忙的！
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這時圍攏過來，他們似乎格外喜歡這個白髮溫柔的新姐姐，拽著她的裙角，仰著小臉，用稚嫩的聲音央求著再講一個故事。
提莉婭看著孩子們純真的眼神，暫時將心中的憂慮壓了下去。
她蹲下身，臉上露出更真摯些的笑容，正準備開始。
動作卻忽然僵住了。
並非因為孩子，而是因為一絲極其細微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牆壁被她那經過嚴格訓練的感知精準捕捉。
那是一種————低沉的噪音。
非常遙遠，但正以一種穩定的趨勢變得清晰。
提莉婭的眉頭微微蹙起，輕輕拍了拍身邊孩子的頭，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凝神向外望去。
起初，只是天際線上一些不尋常的光點閃爍，但很快，那些光點變得密集，化作一道道拖著各色尾焰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天穹墜落，數量之多，幾乎織成了一張倒灌的光雨之網！
那是登陸艙！大規模軌道空降的跡象！
緊接著，提莉婭的心臟驟然一縮，那些登陸艙的氣動外形————絕非帝國制式！這種形態，自己見過，是黑暗靈族！
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眼前這景象的含義再明確不過，異形艦隊發動了大規模行星入侵！無論他們的具體目標是什麼，戰火與屠殺必將隨之蔓延！
「亞娜！快！去通知卡琳阿姨和莉莎阿姨！帶著所有孩子，立刻躲進地下室！快！」
亞娜被她突然轉變的凝重語氣嚇了一跳，臉上寫滿了迷茫：「提，提莉婭？怎麼了？
為什麼要突然躲進地下室？是————是附近的黑幫又來鬧事了嗎？」
她試圖讓自己鎮定些，甚至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別擔心，這裡是塞斯先生庇護的地方，那些壞人不敢真的————」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提莉婭已經迅速走到自己帶來的那個不起眼的布包旁，翻找出了一把雷射手槍，她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能量電池，喀嚓一聲將其推入槍柄，動作流暢，與平日那個有些笨拙的少女判若兩人。
「不是黑幫，亞娜。是異形生物。黑暗靈族。塞斯先生的名頭，對它們毫無意義。」
她的目光掃過屋內停下玩耍的孩子們。
仿佛是為了給提莉婭的警告加上佐證。
「轟隆！！！」
一連串沉悶如滾雷的爆炸，從距離孤兒院似乎並不太遠的區域轟然傳來，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緊接著，更加清晰的槍聲，以及慘叫聲和某種非人語言的狂笑，隱約被風送了過來。
交火聲！而且規模不小！
亞娜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眼中的迷茫被巨大的恐懼取代。
「我，我這就去！」她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廚房和休息室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用變了調的聲音呼喊：「卡琳阿姨！莉莎阿姨！快！帶孩子去地下室！」
提莉婭則持槍爬上了閣樓，透過窗台目光緊緊鎖定著遠處開始升騰的硝煙和混亂的光影，另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胸口那枚小小的聖凱洛斯修會徽章。
聖者大人————請您一定要平安。
這裡————交給我。
與此同時，行星總督府深處。
賽維塔靜靜聽完了侍從略顯急促的匯報，關於黑暗靈族突然的大規模登陸以及各處陷入混亂的防禦線。
「————知道了。」他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按既定方案執行。讓我們收編的那些防衛隊和還算聽話的黑幫，依託預設的街壘和交叉火力點，儘可能拖延入侵者的推進速度。不要尋求決戰，以阻滯為主。等待事態出現轉機。」
事實上，莉薇拉審判官一行人的秘密抵達，以及他們可能的行動目標，幾日來並未完全逃過賽維塔布下的眼線網絡。
然而，這位帝國昔日的叛徒，如今的塞斯總督，對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在此前的秘密會議中，向幾個核心頭目暗示過帝國方面可能介入的可能性，要求他們做好相應準備。
這種近乎縱容的態度，曾讓手下困惑不解，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早已預料到了某種更大規模的混亂。
交代完指令，賽維塔揮退侍從，獨自走向府邸深處一間不起眼的武器室。
他沉默地抓起一把重型爆矢槍，檢查了一下彈鏈，將其掛在了背後。隨後，他的目光落在牆邊一柄巨大的動力長戟上，單手將其提起，重量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由於長達數千年的流亡與隱藏，屬於他的專屬動力甲早已失落，一個叛徒也難以獲得阿斯塔特製式裝備的補充。
他只能套上一件從當地精銳防衛隊倉庫中找來的甲殼甲。
這身行頭與他高大的身軀相比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此刻無人會在意這些。
準備妥當，他邁開步伐，走出了總督府。
沒有絲毫猶豫，目標明確奧塔妮之家。
高大的身影在混亂初顯的街道上快速穿行，偶爾遭遇零星的黑暗靈族小隊，幾乎沒能延緩他的速度。
動力長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死亡弧光，每一次揮擊都精準而致命，異形武士華麗的鎧甲和矯健的身軀在絕對的力量與技巧面前脆弱如紙。
他沒有絲毫停留，急速向著那片他親手劃定的脆弱淨土靠近。
只是，若細心觀察，便能發現他那本就迅捷的步伐，似乎比平日又加快了幾分，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當他終於抵達孤兒院所在的街區外圍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雷射槍，毒晶武器————有人在孤兒院附近抵抗？
賽維塔眼神一凝，如同鬼魅般一個閃身，輕鬆越過了街區入口處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矮牆，直接切入了交戰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頓。
靠近孤兒院大門一側的簡易掩體後，散落著幾具黑暗靈族武士的屍體，死狀不一。
而在掩體後方，一個小小的白髮聲影正靈巧地縮回身子，躲過一串毒晶射彈，隨即又迅速探出，雷射手槍射出一道熾熱的光束，精準命中一個試圖逼近的靈族武士。
是她？
賽維塔沒有出聲。
剩餘的三名黑暗靈族武士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個難纏的小掩體上，絲毫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從側後方籠罩。
動力長戟帶起低沉的風壓，斧刃划過空氣。
下一瞬，寒光連閃！
嚓！嚓！嚓！
三顆頭顱幾乎同時飛起，無頭的軀體僵硬地倒下，靈族的血液噴灑在斑駁的地面上。
掩體後的交火聲驟然停止。
提莉婭謹慎地等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彈出半個小腦袋，隨即，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個正從屍骸間緩緩收回長戟的高大身影上。
「塞————塞斯先生？」
心臟猛地一跳，聖者大人私下交代過，這位「塞斯總督」極有可能是危險的帝國叛徒，需要小心接觸！
緊接著，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手裡還握著國教修道院風格的手槍，槍柄上的紋章隱約可見。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把手槍藏到身後，小臉因為緊張和試圖編造藉口而微微漲紅：「我，我在家鄉的時候————有受過一些簡單的自衛訓練————所，所以才會用這個————
我不是故意隱瞞的————」
賽維塔在她面前幾步遠處停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疤痕讓他的嘴角永遠像是噙著一絲冷笑。
他看起來對提莉婭的隱瞞並不在意，甚至對她的戰鬥表現有些————認可？
然而，他接下來平靜說出的話語，卻讓提莉婭瞬間如墜冰窟：「國教的戰鬥修女？槍法不錯，臨陣也很冷靜。別害怕，你做得很好，保護了孩子們。我不會因此責怪你。」
他知道了！他直接說出來了！他知道我是戰鬥修女！
提莉婭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訓練中無數關於遭遇叛徒，尤其是墮落的阿斯塔特時應如何反應的教條在腦海里瘋狂旋轉，卻又亂成一團。
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信仰責任在她心中激烈交戰。
怎麼辦怎麼辦！他現在看起來沒有敵意，甚至還幫忙殺了異形————但他是叛徒！聖典上說面對叛徒不應有任何猶豫！
我是不是應該立刻高喊「為了帝皇！」然後開槍？可是他剛剛救了自己————而且他看起來好強，我開槍真的有用嗎？帝皇在上，請指引您卑微的僕人！聖者大人————聖者大人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賽維塔靜靜地站在那裡，他望著提莉婭，某些遙遠記憶的碎片，仿佛被這似曾相識的輪廓輕輕觸動。
忽然，他嘴角那仿佛永恆譏誚的線條，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瞬，一個勉強可以稱之為微笑的表情，在他冷硬如石雕般的臉上掠過，隨即消散，快得讓人懷疑那是否只是幻覺。
啊咧？這個可怕的塞斯先生————剛剛是————笑了嗎？
提莉婭下意識地想揉揉眼睛。
「去地下室，和孩子們待在一起。這裡的戰鬥，不屬於你。」
「可，可是！我受過訓練！我可以幫忙的！」提莉婭鼓起勇氣反駁。
賽維塔似乎還想說什麼，或許是告誡，或許是命令。
「轟——！！！」
巨大的轟鳴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街區的相對寂靜！
只見一艘體型修長黑暗靈族的侵入者飛艇如同從天而降的毒蠍，重重地砸落在孤兒院前方的空地上，起落架碾碎了石板地面。
緊接著，矯丁的身影蜂擁而出！超過三十名全副武裝的黑暗靈族武士迅速展開，動作迅捷如鬼魅，將孤兒院入烏區域半包圍起來。
他們裝備更加精良，氣息更加冷酷，遠非之前那些散兵溪勇可比。
而最為引你注目的，是自飛艇中最後緩步踏出的兩道身影。
左邊一位，身披紫黑色的華貴鎧甲，肩甲雕刻成痛苦哀嚎的面容，蒼白的面容英俊卻毫無生氣，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殘忍與久居上位的傲慢。
正是夜吟陰謀團的團長，東萊門。
右邊一位，則穿著貼身的暗紅色長袍與護甲，暴露的肢體上能看到精亞的金屬植入體與蠕動的手術管線，這是一名血伶你大師。
東萊門的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最終定格在賽維塔身上：「啊————看看這是誰。哥坦的塞斯總督。或者說，該稱呼你為————群鴉王子？真是令你感動的場景。一個背叛了帝國的孤凝野鬼，竟然躲在這顆垃圾星球的邊緣，玩起了守護孤兒院的————過家家溪戲？」
「怎麼，漫長的流亡終於磨損了你的心智，讓你開始渴望回歸那個可憐腐朽的屍骸，那溫暖而又虛偽的帝國懷抱了？需要姿為你引薦一位能聽得懂你懺悔的國教牧師嗎？當然，是在姿將他的聲帶製成藝術品之後。」
面對這惡毒而精準的嘲諷，賽維塔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
「東萊門，沒想到，你們這些只敢蜷縮在葛摩陰影與網道夾縫裡的蛆蟲，消息倒是靈通。看來，你們這次傾巢而出，不止是為了常規的捕獵？怎麼，在老家被別的陰謀團逼得活不下去了，想來物質宇宙找個新廁所？」
「狂妄！」
賽維塔話語中對整個黑暗靈族毫不掩飾的蔑視，瞬間激怒了東萊門身旁的血伶你大師。
「低等的猴子！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與何種存在對話！姿會好好款待你的，當你的每一共神經都被剝離，姿希望你還能記住此刻這可憐的牙尖嘴利！」
「夠了，維薩拉，既然這位總督閣下選擇了他的采場————那麼，就讓姿們用黑暗之城的方式，來打個招呼吧。」
他權杖丹前輕輕一點。
無聲的命令瞬間傳遍所有黑暗靈族武士。
下一秒，數十名黑暗靈族精銳，以令仆眼花繚澇的迅捷速度，朝著孤身滅於院前的賽維塔包圍絞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