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老海關」介紹的神奇老登
「張總,能方便打聽打聽,你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
「庫藏黃金和白銀。」
「賠款嗎?」
「還有一部分是滿人借殼走私出去的家當,我目前鎖定的是旗昌洋行」,不過只抓住了尾巴。就幾十萬兩的規模,暫時沒有興趣下力氣。」
「看來是打算直接一把做票大的?」
「對。」
面對楊主任的疑問,張大象很大方地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一個在第二歷史檔案館等退休的「老油條」,跟他說了也無傷大雅。
張大象還指望他幫忙在小圈子裡散布一下消息,比如有些話直接跟黨組長說,容易傷到對方。
有個老資歷外加「老油條」幫忙傳話,而且也不是什麼影響經濟發展工作的部門,效果還是很好的。
「要找到「旗昌洋行」的股東,這不難;但是想要找到全部的庫銀分布,這很難。」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全手打無錯站
「怎麼說?」
「當時旗人入股有多種形式,其中一種叫附股」,也就是現在常見的只分紅不管理。但是你也清楚,滿清的內部競爭就是劣化競爭,縣官不如現管的邏輯遵從於誰更不要臉。所以同樣是附股,會出現同樣都是正白旗的,但直接從家族內部完成篡權繼承————」
楊主任慢慢地說,張大象認真地聽。
很快就明白了楊主任說的劣化競爭有多劣化,什麼弒父、亂倫、爬灰————應有盡有。
尤其是多爾袞絕嗣之後這一脈在乾隆年間獲得了「放飛自我權」,於是更加混亂。
日本刻板印象亂倫「黃油本」該有的戲碼,在這裡一個不少,並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弒父可以同時是弒兄,就是這麼逆天。
當然為了更好地吃回扣、拿分紅、移民歐洲————似乎一切都合理起來。
公平競爭嘛。
起碼挺熱鬧。
張大象此時也多少有些明白康熙、雍正、乾隆這三個的後代沒有血緣關係,似乎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他一個鄉下剪徑的賊人,計較這個干屁呢。
搞錢才是墜吼滴!
「也就是說,扒清楚他們的股權更迭很容易,但是分紅去向卻不一定,而且肯定沒有記錄,對不對?」
「也是因為有這個巨大政治風險和生存風險在,所以十銓在繼承親王府之後,就迅速敗家,畢竟某種程度上來說,睿親王府的一切,算是白撿的,揮霍乾淨也談不上什麼損失。」
「這也是為什麼他抵押睿親王府的原因?而且是抵押給「禮和洋行」?」
更何況在賠款的過程中,還能瘋狂吃回扣、入股、加派————利益上能平均增加不知道多少。
也正因為有著極其混亂且黑暗的統治結構,滿清末年各種奇葩藏匿的財產,確實是非常的複雜且龐大。
所以有「摸金校尉」想要找到成吉思汗墓地的時候,往往會在草原上找到墓穴形制跟蒙古人風馬牛不相及的,但收穫頗豐。
這種盜墓賊的意外之財,就屬於張大象想要找到,卻很難找到的藏寶庫或者說藏寶洞o
楊主任跟他聊的內容,確實是很到位。
說人話就是抓賊容易追贓難。
之前張大象追蹤蔡廷級、蔡廷缽這些人能夠抽絲剝繭,跟這些人屬於「文化人」不無關係。
他們哪怕回到國內,也基本算是藝術文化領域的知識分子。
從這方面來說,漢奸在新時代的苟延殘喘能力,還在滿洲混混之上。
只不過在這個新時代中,碰上了張大象這種不講究的。
什麼法律不法律,法理不法理的,哪兒有物理好使啊?
「楊主任手中有沒有什麼整理出來的資料?」
「我有翁家的一些情報,感不感興趣?」
「哪個翁家?虞山翁家?」
「對。」
「他們家在海外的資產規模有多少?」
「十億美元肯定有的。」
「楊主任怎麼這麼確定?」
「今年華亭博物館就從翁家購買了刻本書籍,其中就有宋刻本的《集韻》,出價四百五十萬美元。」
「不是捐贈?」
「翁家怎麼可能讓利給國內?當初出逃的時候,光字畫就有四十幾箱,其餘黃金白銀都懶得算。」
「你怎麼知道的?」
「我親眼看到的啊,我不是說過了我老家在山前塘?那時候我在岸邊釣黃鱔,親眼看到翁家的貨先拉到山前塘,再運往華亭。」
真是神奇的經歷。
此時此刻,張大象只想問楊主任:那我問你,那我問你,你的頭小時候是不是尖尖的?
「你說的十億美元,是古董價值估值還是什麼?」
「翁家那麼大的本金,五十年就普通的投資,十個億都是往少了說。」
「也對。」
張大象思來想去,打算找陳小慧的老公好好研究研究,看看當時翁家從華亭出發,是走的哪條線路。
只要是成熟線路,那麼實物黃金和白銀的庫存,就比較好找。
道理很簡單,當時華亭跑路的,有些在香山澳大量購入物業,這時候只要找到關係,摸清楚當時置辦物業的清單即可。
事情並不難,聯繫黨組長即可,因為在五十年前,香山澳同樣是有黨組長老前輩們在潛伏。
他們的公開身份一般還不是普通人,稍微矬一點兒的,也是個電影導演,要不電影演員。
其餘公司老闆,外資雇員,社團骨幹等等都有。
這裡面八面玲瓏的就是各種「掮客」,後來發展成了房產中介和股票中介。
在這些「掮客」們手中,跑路到香山澳的華亭有錢人,到底置辦了多少物業,那都是有數的。
這很好。
看海外和國內的家族成員還有沒有勾連,就看一條,那就是有沒有完成階級分化以及生殖隔離。
完成了,那就是八竿子打不著:沒有完成,那多半就是有些勾當的,只是程度上有些不同。
比如暨陽市蔡家灣的蔡家,一個地方小家族而已,結果還保留著比較活躍的海外關係,甚至還有信託基金和投資機構,並且還從中參與了分紅,那就很有問題。
所謂「反攻倒算」,總有一個蟄伏和發育期。
不過對於小老百姓而言,聽上去就有些天方夜譚,甚至會覺得是不是太敏感了。
有這種感知很正常,因為小老百姓並沒有參與到經濟分配中去。
張大象作為一個重新學習祖傳手藝的陽光大男孩,謀生路上說一句「造反有理」也不過分。
混口飯吃嘛。
「張總,能說說看你搞到多少了嗎?」
「也不多,給手底下的人吃飯加個雞腿的樣子。」
「那就不少了啊。」
對於等退休的楊主任來說,張大象這個隔壁縣的「小老鄉」,是真有點兒東西在身上。
上一次有人像張大象這樣大規模追蹤旗人掌握的財產,還是建國後十來年,那時候他也才二十啷噹歲。
可真是抄出來不少,「黃金部隊」累死累活幹了二十多年,不如抄了幾家四合院的。
讓當時的楊主任很是情緒激動,畢竟那會兒他才參加工作沒幾年,給人當文書呢。
「有沒有這個數?」
楊主任沖張大象比劃了一個「六」。
小老頭兒那好奇、興奮、激動的眼神,讓張大象覺得很詭異。
很詭異你知道嗎?
這第二歷史檔案館裡頭怕不是有髒東西。
「都說了加個雞腿的樣子。」
沒有正面回答,不過張大象屈起食指,讓楊主任看了雙眼放光,竟是激動得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然後爆了粗口,「娘個老逼的,恁個細棺材戇奢遮啊!(你個小孩如此厲害)」
普通話都不說了,蹦躂出來一句有點離譜的方言。
「楊主任,我就是個本分人,做點小生意。」
「啊對對對,我曉得,我曉得————」
喝茶壓壓驚,小老頭兒忽然眼珠子又一轉,「搞到古籍沒有?只要是帶文字的,弄過來,拍照之後把備份捐給國家。」
「正本呢?」
「你要是不怕暴露身份,就只管捐。我們搞研究,有文字備份就可以了,要個卵的原本正本,真要說研究紙張,弄兩張分析分析就差不多了。美國人送月壤也就那麼一點點,不還是有人靠一撮灰混個院士?在我看來,就是黃蘿蔔當卵。」
叼毛老登原形畢露。
看來是自己人。
難怪陳小慧這個老奶奶的老公能介紹過來,「老海關」的政治立場很嚴肅嘛。
「那到時候就在華亭捐,用什麼名義?」
「這個無所謂的,我來簽字確認,研究材料而已,還是要送到大學裡去的。我在金陵大學有些門路,不過還要安排一次正本的國外考察,或者在國內也不是不行。」
「操作起來問題不大,但主要意義是什麼?」
「不同歷史研究人員有著不同的任務,研究歷史一定程度上就是研究政治,所以在幾十年前會有不同的路線,因為研究服務的目標並不一樣。比如說我對洋行憑藉不平等條約特權,完成關鍵行業的壟斷,擠壓國內傳統商幫的生存空間,那還是有些研究的。這時候無意中發現一些地下倉庫存放著一些硬通貨,對別人來說是個探寶遊戲,對我來說就變成了查帳。你滴明白?」
「喲西~~」
「哈哈哈哈哈哈————」
楊主任頓時大笑,旋即表情一收,壓低了聲音說道,「翁家在海外的關係,主要是在紐約,但是,還有三家,也是有合作的。距離不遠,你可以試試,我可以提供可能有用的研究資料。」
「說說看。」
「第一,日清汽船株式會社,它是國策會社」,所以在清末到二戰」結束,負責在華的經濟擴展和殖民,除了主營長江流域和國內沿海航運之外,跟開拓團」也是息息相關,而甲午戰爭之後,半島被日本完全掌握,戰後影響力其實也不弱,韓國的財閥家族和政治家族,以前基本都是二鬼子。」
「而日清汽船株式會社在戰後,根據GHQ,也就是盟軍總司令部,執行財閥解體政策,當時已經不叫日清汽船株式會社,而是以日本郵船株式會社」為主體。」
「這裡面的問題就在於,日本郵船株式會社」是短暫拆分,然後又重新合併,並且延續至今,是日本最大的航運公司之一。翁家那點跟腳,在GHQ執行財閥解體政策的時候,其實就把他們家給掩藏了一遍。只有回溯到日清汽船株式會社」這個階段,才能查到證據。」
說到這裡,楊主任笑了笑,「所以,翁家當時入股的時候,其實距離滿清滅亡還有幾年,並且沒有參與到長江航運中去,而是其它中小型海運路線。」
「半島。」
「不錯,而且方向的話,你追蹤一下韓國那些把子女送到慶應私塾」的家族就行,一查一個準。」
見小老頭兒言之鑿鑿,張大象雖然有些懷疑,但還是打算到時候驗證一下。
他自己知道韓國的二鬼子特別多,也知道韓國的財閥基本都是偽軍和維持會,但沒想到會涉及國內地方上的一些望族。
「第二個,三井物產,主要是煤炭、棉花和紡織貿易這三大塊。這個其實最好查,畢竟都是大宗商品交易。不過裡面的英國資本可以追蹤一下。」
「為什麼?」
「因為明治維新」的本錢,就是英國資本,或者說英國給的貸款。後來日本發債,也是靠英國的遠東資本集團認購,這才跟俄羅斯拼了一個慘勝。」
「主要追蹤哪一家?」
「傅家,富察氏,蒲家,蒲察氏,這四個,都是同一家。」
「資金上肯定是同一家,血脈上是不是我不知道。」
「好吧。」
楊主任說話有些不負責任,不過無所屌謂,對張大象來說,他只是想要黃金白銀,這有什麼錯?
理解萬歲。
「第三,大丸洋行,戰後又叫大丸百貨」。目前的母公司,叫大丸松阪屋百貨店控股公司,大丸和松阪屋是兩個實體品牌,規模差不多。單獨算大丸百貨」的話,大概市值兩千五百億日元。」
「那就是二十億美元上下。」
「這種股權層層套娃的情況,很難查到母公司、控股公司的實際小股東是誰。不過
嘛,咱們又不是法官,不需要講證據,有罪推定即可。」
這就「咱們」了?
老頭兒想要退休了當「狗頭軍師」?
張市村可沒有「白扇子」,不興那一套。
跟楊主任告別的時候,張大象也是相當得感慨,尋思著這種極品老登能苟到現在,也挺有技術的。
陳小慧的老公還真是交友廣泛。
「晚上有什麼安排?」
回酒店的路上,張大象閉目養神的時候隨口問一句侯凌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