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五陰餘孽
「呃啊」
阿義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動彈不得,藏向身後的手也被迫顯露出來他那隻粗糙的右手裡,赫然緊握著一個巴掌大小、用黑色污血繪製著詭異嬰兒笑臉的粗糙陶偶!
拍嬰!
而且是浸透了怨念和惡咒的邪物!那陶偶上散發出的污穢氣息,與粥底那絲陰寒詛咒同源!正是五陰教慣用的、操控人心、下降詛咒的媒介!
「是拍嬰啊,」趙九缺看向那個陶偶,對著林火旺解釋道:「這東西原名帕罌,是紅眼頭上有一隻角的山魅陰神,原本是柬埔寨一帶的戰神和勝利之神,後來經過當地的巫術文化和異人的開發,逐漸形成了這種陰邪的詛咒手段。」
「一些供奉拍罌的人會用女性下體的分泌塗在拍罌法身上去供奉————更有一些人會供女性經血來供奉————」
趙九缺一邊解釋著,一邊催動肢墜咒。
「嗡」
「啊!!!」
剛剛還想捏碎拍嬰陶偶的阿義,握著陶偶的那隻手瞬間被無形的壓力壓在地上,剛剛想要握緊手指的手掌被死死按在地上,甚至碾出了絲絲裂紋!
「林————林·師————趙先生————我————我是被·的!」
阿義被那無形的重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臉色由白轉青,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他們————他們抓了我女兒————————在台中————我不照做————我女兒就沒命了!」
「是五陰一脈!」
「他們還有人!」
「是他們逼我的!」
他趴在地上涕淚橫流,身體篩糠般抖動著,話語邏輯混亂,充滿了恐懼。
林火旺緩緩從藤椅上站了起來,佝僂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一股沉凝如山嶽的氣息瀰漫開來。
他看著阿義,眼中沒有憤怒,只是帶著深深的悲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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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你在這廟裡,三十七年了吧?」
林火旺的聲音低沉,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
阿義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林火旺。
「三十七年————我林火旺自問,待你如子侄。」
林火旺一步步走向阿義,步伐緩慢,卻似乎帶著千鈞之力,「這廟裡的一磚一瓦,你比我還熟。地藏王菩薩座下,你捻香禮拜的次數,比我還多。」
他停在阿義面前,渾濁的目光似乎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
「五陰教抓你女兒?呵————」
林火旺輕輕搖頭,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你女兒阿芬,三年前嫁去高雄,去年生了個大胖小子,一家人和美安康。
你上個月才去看過外孫,還帶去了廟裡開過光的平安符。」
「這些,需要我請地藏王菩薩顯個靈,要一個聖杯,給你當面說清楚嗎?」
阿義臉上的驚恐和偽裝瞬間崩塌!
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扭曲!
他眼中的恐懼瞬間消失,被一種極度的怨毒和瘋狂取代!
「老東西!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阿義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充滿了歇斯底里,「對!是我!就是我!什麼伺候你三十年!」
「呸!我是在找!找那本經書!找那個鎮物!《五十陰魔道》!能統御五陰之魔的無上秘典!還有能鎮壓它的地藏鎮物!那個黑石雕刻的地藏王菩薩像!」
他狀若瘋魔,使勁掙扎著揮黑血繪製的嬰兒笑臉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猙獰。
「憑什麼!憑什麼好東西都歸你林火旺!歸你這個快入土的老棺材子!歸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大陸仔!」
他怨毒地指向趙九缺,又指向玄離,「還有這隻該死的妖貓!我阿義在這破廟裡耗了一輩子!」
「掃地!擦灰!伺候你這個老不死的!我得到了什麼?!」
「我阿爸當年就是五陰一脈的香主!要不是————要不是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我阿爸怎麼會死!」
「那經書!那鎮物!」
「是我阿爸留給我的!」
瘋狂的話語如同毒液噴濺。
原來,這個看似老實巴交、伺候了林火旺三十七年的廟祝阿義,才是五陰教潛伏最深、也最執著的一條毒蛇!
他的父親是當年五陰教的骨幹,死於圍剿。
他將這份仇恨深埋心底,以卑微的姿態潛入保安宮,一待就是近四十年,只為伺機盜取教中聖典《五十陰魔道》和能克制經書魔性的地藏鎮物!
所謂的被五陰教餘孽脅迫,不過是謊言敗露後情急之下的託詞!
「冥頑不靈。」
林火旺眼中最後一絲悲憫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不再看阿義,而是將目光投向趙九缺,「趙小友,污了清淨地,見笑了。」
「此獠,交予你了。」
趙九缺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對付這種角色,他也無需使用什麼鎮物或者詛咒了。
「你在地藏王菩薩廟宮蟄伏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那本《五十陰魔道》真本對吧?」
「不錯,」阿義竭盡全力抬起自己那張涕泗橫流,又極其扭曲的臉,那雙怨毒的目光直直鎖在趙九缺身上,牙關幾乎要被自己咬碎:「我一定要把屬於我的東西奪回來!」
「那你熄了這個念頭吧,」趙九缺抱起躍至自己肩上的玄離:「《五十陰魔道》已經沒了。」
「沒了?!」
「毀了。」
阿義聽到趙九缺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哈哈」大笑起來:「那真本可是有五陰之魔存在!不滅去符文,不容納五魔,真本刀劍難傷,水火不侵,你說你毀了?」
「呸!」
「你也配!」
趙九缺面前浮現一道低矮的土柱子,擋住了阿義的那口痰。
「這個時候還想著害人麼?」
趙九缺再催黃琢,那土柱瞬間變成一個成人拳頭大小的土球,碾碎了那一口痰裡面的蠱蟲。
「怎麼說實話還不行呢?」趙九缺擼著玄離的下巴:「玄離,讓他好好的看一看,」
「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絕望。」
玄離應聲「喵嗚」了一下,眼中的五重瞳仁像是映出了什麼,讓聞聲看去的阿義剛剛還在扭曲的表情瞬間崩塌!
「什麼————」阿義拼命地掙紮起來,就連握住陶偶的那隻手開始皮肉迸裂,鮮血濺射也無法讓他停下來:「不可能————不可能————一隻破貓也能學會無上魔典————」
「不可能的啊————」
阿義臉上的眼淚鼻涕糊成一團,眼中只剩下絕望。
「我要————」阿義突然話鋒一轉,他的眼中再次凝聚出怨毒的火焰!
「你們不得好死啊!我詛咒你們」」
「那你去死吧。」趙九缺打斷他的話,示意林火旺先行出門等待。
他左手五指微張,對著狀若瘋魔的阿義凌空虛虛一抓!
「嗡!」
阿義的顫抖猛地僵住!
他臉上的瘋狂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和空洞取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壓縮,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外而內地繼續壓迫!
視野飛速旋轉、模糊,周圍的天井、石桌、藤椅、林火旺、趙九缺————一切都如同褪色的畫卷般遠去、扭曲!
房間內,阿義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口鼻間氣息全無,七竅流血,硬生生被肢墜咒壓迫致死。
他手裡那個拍嬰邪偶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裡面逸散出一縷污穢的黑氣,卻被玄離十眸一掃,幽光一閃,瞬間淨化消弭。
「嗚嗚嗚嗚嗚」
就在阿義死去的一瞬間,一道血紅色的光從身上爆發而出,一道漆黑混著血紅的靈魂從屍體上冒出,撲向趙九缺!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但是,唯一回應他的,只有趙九缺口中冷冷吐出的兩個字:「可笑。」
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無法理解的、只有純粹灰暗色調的恐怖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緩慢旋轉的灰色渦流,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詛咒的氣息!
「不——不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阿義的魂體在這片無邊的牢獄之中絕望地尖叫、掙扎,卻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他被這牢獄之中無形的絲線纏繞著,越是掙扎,那無形的詛咒絲線纏繞得越緊,不斷侵蝕、撕扯著他的魂體,帶來比肉體痛苦強烈千百倍的折磨!
天井裡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有晚風吹過老榕樹葉的沙沙聲。
林火旺看著趙九缺收起手上的封魂木偶,又看向地上阿義的屍體,沉默良久,最終只是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是百年滄桑看盡之後的一絲疲憊與無奈。
「人心鬼蜮,甚於妖魔。」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抬頭看向趙九缺,」走吧,趙小友。你要的東西,已經給你了。」
「那地方————也該讓它重見天日了,我也該退休咯————」
他佝僂著背,拄著一根普通的竹杖,步履蹣跚地走向正殿。
那尊低眉垂目的地藏王菩薩金身像依然慈祥和藹地閉著眼,仿佛看著天地眾生,六道輪迴,又仿佛是天地都不存在了,他的目光只凝聚在捻香參拜的林火旺身上一般。
趙九缺沉默地站在林火旺身後,等待著他參拜完畢。
過了良久,林火旺才緩緩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朝著偏殿走去。
「林師傅,」趙九缺叫住他:「這個東西給你。」
趙九缺遞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林火旺看著包裹有些疑惑,一時間並未接過:「這是————」
「是好東西,」
「您等我走後打開就行了,裡面的東西是齊全的,有使用方法和所需的材料「」
趙九缺把包裹塞進林火旺懷裡,右眼看向他:「您是個有福之人,我欠了你的人情,有償還的能力絕不能熟視無睹。」
趙九缺拿起自己的所有行李,肩上扛著玄離走到廟門口,又回頭看向林火旺」後會有期,林師傅。」
「後會有期。」
林火旺看著趙九缺漸行漸遠、直至消失的背影,才打開了那個包裹:「這小子,神神秘秘的,還要等他走了才肯讓我看————」
只見包裹之中,首當其衝的便是一本手寫的小冊子,小冊子只是普通紙張,只有幾頁,平平無奇。
但是封面上寫著幾個字。
尋親尋物之吉祥厭勝法青鳥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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