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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開壇講道

2026-08-30 11:06:15 作者: 藝子笙

  太極生兩儀。

  此神通源於鯤鵬一體雙形之本源,經真龍武裝吞噬演化而來,卻已然超脫了原初神通的限制。

  鯤鵬的一體雙形,鯤與鵬雖為兩形,卻終歸是一體,同根同運。

  而太極生兩儀則更進一步——它可以在虛無之中另生一具完滿真靈,與本體同源,卻在天道之中毫無關聯。

  對於任何仙神而言,這都是一樁足以讓人為之動容的神通。

  天地之間復活重生之法並非沒有,可大多限制重重,且越到高境界越難施展。張鈺陰陽道蓮之中火蓮神通涅盤守護便是一例,在仙境之下、甚至人仙之境都算得上極為實用的護身之法,可到了地仙、天仙這個層次,對手之間攻伐皆為真靈層面的碰撞,尋常復活之法便幾乎失去了用處。

  蚊道人以血神子化身億萬,自以為不死不滅,可冥河一劍斬其真靈,億萬化身便在同一瞬間同時湮滅——這便是根源所在,只要真靈一滅,便再無迴旋餘地。

  而太極生兩儀的可貴之處,正在於它能創造出一個本質相同卻毫無關聯的真靈,且非碎片、非殘魂,而是完滿如一。

  以此真靈重新塑造的生靈,便是天地之間一尊獨立的性命,最好的後備之體。

  不過張鈺最初得到這門神通時,其實頗有些不知該如何使用。他早已修成穀神不死,內景神通將真靈寄託於天地本源之中,除非太和天地覆滅,否則無人能讓他真靈徹底湮滅。那後備之體於他而言,便顯得不那麼緊要。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孕育此身的,是無當聖母所說的道化之危。

  因此他以太極生兩儀孕育出那具真靈,再以五色石承載其形,本質上並非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而是為了那一尊獨立的真靈能夠成為他抵禦道化的參照。

  但其中有一個避不開的缺陷——兩道真靈不能聯通,否則便會重新建立起因果牽連,那具真靈便失去了其最大意義。

  因此那五色石中孕育出的生靈,便是徹徹底底獨立的個體,張鈺不能以裝備欄助其修行,甚至連傳遞一縷信息都會破壞那微妙的隔絕。

  這便意味著,那枚五色石所孕育的生靈需要從零開始重新修行。

  雖然五色石是崑崙聖母以天地五行本源混以混沌之氣煉製,品質極高,以此點化而出的生靈確實有天仙之姿。可天仙之姿與天仙之間,還隔著一條漫長到幾乎無法計量的路途。

  張鈺自己能在千餘年之間走到今日這般地步,靠的遠不止天賦——裝備欄的輔助、截教的庇護、封天的大勢,每一步都踩著旁人不敢想的機緣。

  那另一道真靈卻沒有這些。若按尋常路數走下去,成為天仙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

  張鈺原本並無太好的辦法,可多寶如來的到來,給了他一個絕佳的契機。

  世間修行之法,仙道最快,可那快也只是到人仙為止。之後的每一步都要耗費漫長歲月去積累根基、打磨道果,便是天縱奇才也不得不受限於此。

  禪宗之法卻不同——它以香火願力為根基,信眾越多、香火越厚,修行者的境界便攀升得越快,理論上甚至沒有上限。

  盧舍那佛登臨佛祖之位不過千餘年,便能與天仙第三境的強者正面爭鋒而不落下風,靠的便是西牛賀洲億萬信眾的香火之力。

  那真靈若走仙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觸及天仙門檻;可若走禪宗之道,只要有足夠的香火願力供養,便能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將境界推至極高的層次,助他抵禦道化之危。

  而且張鈺為了契合前世記憶中的某些輪廓,特意將靈猴安排在青猿嶺上,以五色石孕育,以猿猴之形出世。

  

  這並非無的放矢。

  自從他更名為之後,總感覺行事比此前更加順暢,彷佛觸碰到了天地之間某種隱秘的脈絡。他雖然無法證實這種感覺的來源,卻並不排斥順勢而為。將靈猴以這般面貌現世,也算是為自己留一縷與前世天地之間的微弱牽連。

  他收回心神,感受著那縷正在東勝神州翻湧的先天之氣,喃喃自語道:希望你我之間,永遠不要有合一之日。

  ……

  東勝神州,青猿嶺。

  那沖天而起的五色靈光在持續了數刻之後緩緩斂去,天穹之上的靈氣漩渦也隨之消散,方圓數千里翻湧的靈氣重新恢復了平靜。

  山峰之巔,一道不過三尺來高的身影正立在石台之上。


  那是一隻靈猴。通體生著細密的金色毛髮,在陽光之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四肢纖長而靈活,尾巴微微捲曲,雙目之中靈光流轉如星,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剛剛降臨的陌生天地。他的身形雖然幼小,可周身那股與天地共鳴的先天之氣卻讓方圓百里的草木都在無聲地向他俯首。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隨即又抬起頭望了望天穹,喉間發出一聲清亮的長嘯,那嘯聲穿透雲霄,帶著一種初生的純淨與歡喜。

  這一刻,天地之間的目光盡數匯聚於此。

  最先到來的,是自淵海深處而來的敖廣。真龍自海面之上破空而出,龍軀在雲層之間蜿蜒盤繞,龍首低垂,目光落在那隻靈猴身上之時,那雙龍目之中掠過一絲難掩的喜色——這靈猴生而神聖,體內流轉的先天之氣純正無比,假以時日必成妖神之資,若是精心培養,便是一位足以比肩天仙的絕世大妖。

  然而另一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降臨。太乙真人自虛空之中一步邁出,周身靈光流轉如織,他看了一眼敖廣,又看了一眼那隻靈猴,目光與敖廣如出一轍。

  敖廣見此率先開口:太乙,此地乃妖族之地,這先天靈猴亦是妖族之身,你來此插手,未免越界了。

  太乙真人聞言,面色平靜:本座如今乃六御之一,執掌天地教化之權。天地之間但凡有靈之物,皆在本座教化範圍之內,何來越界一說?你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座不留情面。

  敖廣的面色微微一沉。以太乙如今天地業位加身的實力,已然堪比道仙之境,絕非他一位龍王可以正面抗衡。

  可他亦有自己的底氣——此地瀕臨淵海,他完全可以藉助淵海之力與太乙周旋。只要拖延片刻,等到龍族其他強者與妖族妖神趕到。

  便在二人對峙之際,一道金光自西天而來,無聲無息,卻快到了極致。那金光落於青猿嶺上方的虛空之中。

  正是多寶如來。

  敖廣與太乙同時望去,面上都掠過一絲明顯的凝色。

  多寶如來沒有在意二人的目光。他只是望著那隻靈猴,目光在那道幼小的金色身影之上停了一瞬,隨即浮起一絲罕見的笑意。

  他此前並不知道張鈺選定的傳道之人是誰,對於他來說,無論誰承接東勝神州的香火氣運,只要修的是禪宗之法便無甚區別。可眼前這隻先天神靈化身的靈猴,倒是給了他幾分意外之喜。

  先天之軀,靈性通透,以此身承接香火願力,遠比尋常生靈更加契合禪宗之道。

  他微微頷首:此靈猴與我西方有緣。當為我禪宗護法。

  此言一出,敖廣面色驟變。他厲聲道:多寶,這是東勝神州,不是西牛賀洲。你以為自己可以肆意而為麼?

  多寶如來聞言,目光微微偏轉,落在敖廣身上:看來昔日我在淵海之上對你的教訓,還是不夠。

  話音未落,他右手抬起。那手掌在虛空之中驟然變大,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佛掌,五指之間金光流轉,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之勢,向著敖廣抓去。

  敖廣早有防備,周身龍鱗之上靈光乍現,龍族混元神雷自鱗甲之間炸裂而出,無數道電蛇在他周身盤旋纏繞,將那片虛空都炸得微微扭曲。他身形急退,龍軀驟然暴漲至萬丈,試圖以龐大體型與多寶抗衡。

  然而那隻佛掌彷佛自成一方天地,任憑敖廣雷光湧現、身形再大,都無法脫離那掌心的籠罩範圍。金光如同實質般收攏,將敖廣的龍軀層層包裹,越收越緊。

  敖廣奮力掙扎,龍吟之聲震徹天穹,卻始終無法撼動那佛掌分毫。

  多寶如來手腕一翻,那佛掌便合攏為拳,將敖廣的我丈龍軀一把攥住,隨即順勢向下一摜。

  淵海之上,一道龍影如隕石般砸落,激起萬丈巨浪,敖廣被砸入海底深處,周身龍鱗碎裂,靈光散亂如潰。

  多寶如來看也不看淵海一眼,只是淡淡開口,清晰地落入敖廣耳中:看在祖龍的面上,姑且饒你一命。下次再敢對我出言不遜,便扒了你的皮。

  淵海之中一片沉默。敖廣雖心中憤恨,卻終究不敢再輕舉妄動。

  多寶轉過身,看向太乙真人:你也要與我爭麼?

  太乙真人立於虛空之中,面色凝重,他身為玉清天仙之一,如今又是六御之尊,自然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退讓。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昔年我等七位師兄弟聯手,敗於佛祖之手,此事實為我等心中之憾。今日剛好藉此機會,再向佛祖教一二。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周身靈光驟然大盛。六御權柄在他體內全力催動,天地之力匯聚而來,灌入他的體內。他抬手之間,掌心之中凝聚出一道青赤交錯的靈光,那光芒之中蘊含著天地法則的紋路,隨著他手掌一推,那靈光便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長河向多寶如來席捲而去。

  那長河之中有日月星辰流轉的虛影,有山川河嶽起伏的輪廓,彷佛一方縮微的天地在其中運轉。太乙真人以教化之權引動天地之力,一出手便是道仙級別的威能,便是尋常天仙被這一擊正面擊中,也絕無幸理。

  多寶如來立於原地,不閃不避。那道光河打在他的金身之上,炸開漫天碎光,金光與青赤之色在半空之中碰撞交融,將整片天穹都映照得如同琉璃之色。可待到靈光散盡,多寶如來依舊立於原地,素色僧衣紋絲不動,甚至連他身周的佛光都未曾顫動分毫。

  太乙真人眉頭一沉,雙手連續變化。天地之力在他掌中凝聚為千萬道靈光,道音長鳴向多寶而來。每一擊都足以讓尋常妖神灰飛煙滅,可落在多寶如來金身之上,卻只留下轉瞬即逝的靈光漣漪,便再無餘響。

  多寶如來終於動了。他雙手合十,做一印,然後推掌而出。那隻手掌在虛空中變得無邊無際,彷佛整片天穹都在那一掌的覆蓋之下,與方才砸落敖廣的掌勢如出一轍,卻更加厚重。太乙真人只覺得那片天地都在向自己壓來,他引動的天地之力在那股壓倒性的偉力面前如同逆水行舟,寸步難行。

  他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靈光,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身退出了千里之外。

  多寶如來收回手掌,看著千里之外那道素白的身影,微微頷首:不錯。玉清門下,廣成子之外,也就只有你還算有幾分手段。不過——他搖了搖頭,還不是我的對手。等什麼時候廣成子也踏入道仙之境,你二人聯手,或許還能與我有一爭之力。

  太乙真人在千里之外穩住身形,面色雖然沉凝,卻並無半分被折辱的惱怒。他遙遙看了多寶如來一眼:那便依佛祖所言。日後再行討教。

  多寶如來微微頷首,不再看他。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虛空,知道這方圓千里之內還有不少天仙與妖神正在暗中觀望,只是方才他與敖廣、太乙二人的短暫交鋒足以讓那些人掂量自己的分量。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隻立在峰頂的靈猴身上。

  我乃禪宗之祖,可願入我門下?他說的是問句,可語氣之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靈猴雖然剛剛誕生,靈性卻極為敏銳,他從這人的語氣之中聽出了那股不容違逆的霸道,他隨即縱身一躍,落在多寶如來身前數丈之處,俯身拜倒:

  願拜入門下。

  多寶如來微微點頭。他抬手向下方那座青猿嶺拂去,掌心之中有一道金色的佛光傾瀉而下,如流水般覆蓋了整座山峰。

  金光斂去之後,山巔之上那面平整的石壁之上自行出現了三個古樸的大字,筆力遒勁,靈光內斂。

  方寸山。

  多寶如來收回手掌,目光掃過那煥然一新的方寸山,然後開口,聲音傳遍了千里方圓:

  今日我在方寸山傳授佛法,為期十年。天地之間,有緣者皆可來此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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