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上杉越:我游回來的啊
伴隨著赫爾佐格在泥水裡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這場極淵之上的解剖工作正式開始了。
這絕對是一場沒有任何美感可言的粗暴作業。八岐大蛇哪怕已經死透,被斬成了N
截,它那如山般的肉塊也堅韌得令人髮指。青灰色的鱗片和厚實的脂肪層就像是覆蓋在航母外層的裝甲,普通的刀劍砍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但好在,解剖它的兩位「主治醫師」都不是一般人。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揮動著村雨,暗紅色的君焰在刀刃上凝聚成了一層薄薄的高溫等離子體,猶如一把極其鋒利的雷射切割機。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嗤嗤」聲和濃烈的烤肉味,楚子航極其精準地切開了八岐大蛇最為粗壯的一截主頸椎,將裡面那層包裹著高密度神經束的骨髓腔徹底暴露了出來。
「搭把手。」楚子航說。
路明非走上前,毫不避諱那刺鼻的腥臭味,雙手如同鐵鉗般扣住那裂開的巨大脊骨,雙臂肌肉猛地膨脹。
「咔嚓」一聲巨響,水缸粗細的骨骼被他硬生生掰斷。
就在骨髓腔被徹底扯開的瞬間,一團極其詭異的東西暴露在了暴雨和微弱的燈光下。
那是一個大約只有手指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蒼白色的寄生物。它沒有眼睛也沒有口器,渾身上下長滿了如同血管般纖細的白色觸鬚。此刻,這些觸鬚正深深地紮根在
八岐大蛇殘存的神經中樞里,貪婪地吮吸著周圍殘存的養分,宛如一顆正在跳動的、畸形的心臟。
這就是白王聖骸,那個被日本混血種視作神明、讓赫爾佐格喪心病狂籌謀了二十年的終極寄生蟲。
「就是這噁心玩意兒?」
路明非看著這只在骨髓腔里微微蠕動的白色怪物,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他反手握緊了妒忌的刀柄,刀尖直指那團寄生體,只要他現在輕輕往下送出半寸,這隻罪惡的源頭就會被他徹底絞碎,讓白王復甦的美夢徹底化為泡影。
但就在刀鋒即將刺破聖骸表皮的那一瞬間,路明非的手卻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剛剛在安全艙前,那個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眼神如同小鹿般純淨又怯生生的女孩。
「繪梨衣————」
路明非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靜的思索。
早在他和繪梨衣接觸、發現她身體狀況極其糟糕的時候,他就已經暗中抽調了繪梨衣的血樣,連同從蛇岐八家那裡弄到的死侍血清一起,送去了白老闆那裡。
在那個滿是廢土與危險的世界裡,白月魁的基因技術絕對是頂尖的。但遺憾的是,哪
怕是見多識廣的白老闆,在拿到繪梨衣的血樣後也遲遲未能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直到後來,那個被稱為科學瘋子的嘉利博士也來到了龍骨村,兩個頂尖大腦湊在一起對繪梨衣的基因進行了深度的切片和推演,才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在繪梨衣的基因鏈條上,缺少了一塊關鍵性的拼圖。
嘉利博士和白月魁一致認為,繪梨衣那所謂的「血統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死侍化」,根本不是什麼天生的缺陷,而是她遭遇了極其嚴重的、後天的基因污染!
這丫頭在嬰兒時期,就在列寧號染上了古龍的胎血。
這種侵蝕,有點類似於路明非和馬克當初在廢土世界遭遇的生態入侵融合。
但不同的是,路明非和馬克能夠活下來並且變得更強,是因為他們自身的本體基因要麼極其霸道,要麼擁有著變態的接納和同化能力,所以才沒有出現那種足以致死的強烈排異反應。
可繪梨衣不行。她那具看似完美的軀殼,本質上依然是人類和混血種的底子。她不是那種能夠無視一切、強行吞噬其他龍族基因的純血龍族。
那些被強行注射進她體內的古龍基因,就像是一群鳩占鵲巢的強盜,在她的身體裡瘋狂地破壞、侵蝕著她原本的生命力,讓她變得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短命。
而蛇岐八家這些年研製出來的所謂「血清」,本質上是從死侍和古代化石中提煉出來的玩意兒。用嘉利博士的話來說,這就好比給一個喝了百草枯的人灌水銀,純粹是飲鴆止
渴!
那東西只能強行壓制古龍基因的暴動,治標根本不治本,甚至還在不斷透支繪梨衣所剩無幾的生命上限。
要想真正治好繪梨衣,徹底剔除掉她體內的基因污染,甚至將她推向一個完美穩定的生命形態,就必須找到一個更高級、更完整的基因樣本,去補全那塊缺失的拼圖。
而放眼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基因素材,是比眼前這顆活生生的「白王聖骸」更完美、
更靠譜的呢?
「真是便宜你了啊。」
路明非看著那隻白色的寄生蟲,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一轉,將妒忌收了回來。
他不能捏死這東西。這是繪梨衣活下去、並且擺脫那悲慘宿命的唯一希望。等回到龍骨村,把這玩意兒交給白老闆和嘉利博士,以那兩位大神的手段,絕對能從這隻寄生蟲的身上榨出拯救繪梨衣的完美解藥。
路明非極其利索地從戰術腰帶里扯出一個特製的高強度鉛化封存罐,那是裝備部給的,原本用來裝高危爆炸物的容器。
他用刀尖一挑,直接將那團白色的聖骸連同幾根神經束一起斬斷,精準地裝進了罐子裡,然後「咔噠」一聲擰死了密封蓋。
做完這一切,路明非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全程保持沉默的楚子航。
如果要把這東西帶走,最大的問題就是怎麼瞞過卡塞爾學院。秘黨那幫老傢伙要是知道白王聖骸落在了他的手裡,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咬人。
「師兄————」路明非掂了掂手裡的封存罐,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編個瞎話。
「我剛才在負責警戒周圍的海域,注意力沒有集中在這裡。」
還沒等路明非把藉口找好,楚子航就極其自然地轉過身,那雙耀眼的黃金瞳淡淡地掃視著空蕩蕩的海面,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八岐大蛇的殘骸里什麼都沒有,它只是一個巨大的、被死侍化的空殼。真正的聖骸恐怕早在海底的時候就已經被銷毀了。對於這件事,如果學院的校董會問起來,我的報告上會是這麼寫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燦爛的笑意。
什麼叫默契?這就是了。在卡塞爾學院的規矩和自己的秘密之間,楚師兄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就堅定地站在了自己這邊。
「謝了,師兄。等回去了,我請你吃鹵大腸。」路明非咧嘴一笑,將那個極其珍貴的封存罐塞進了最貼身的口袋裡。
「路明非!啊啊啊!言靈!你剛才說好的!」
就在這兄弟倆達成「分贓」默契的時刻,不遠處那個在泥水裡滾了一大圈的赫爾佐
格,再次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那條鬼齒龍蜂剛剛又在言靈催生出的新鮮肝臟上咬下了一大塊肉,疼得他眼淚混合著鼻涕和黑血糊了滿臉。
路明非轉過身,看著那個生不如死的老鬼,慢悠悠地走上前,冷笑了一聲:「急什麼?我這不是在幫你延長壽命嗎?這麼珍貴的生命體驗,你這輩子也就體會這一次了。源兄,麻煩你找根結實點的鋼纜把他捆上,別讓他自己把自己撓死了。咱們可是良好市民,還得留著活口給學院的教授們交差呢。」
東京灣,一處隱蔽的私人深水港口。
隨著沉重的絞盤轉動聲,滿載著疲憊與硝煙的鋼鐵浮島終於靠岸。暴雨雖然已經停歇,但破曉前的海風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
岸邊,幾輛早已等候多時的執行局重型裝甲卡車正亮著刺眼的探照燈。
「啊啊啊!!!」
一陣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其中一輛卡車的後車廂里傳出。赫爾佐格被剝光了衣服,用兒臂粗的鈦合金防爆鋼纜死死地捆在了一個特製的精鋼牢籠里。
那條鬼齒龍蝰還在他的體內孜孜不倦地進行著「拆遷工作」,而路明非的言靈則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包工頭,不斷地修補著受損的臟器。這種生不如死的循環,讓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陰謀家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灘只會抽搐和慘叫的爛肉。
「砰!」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關上了厚重的卡車尾門,順手拉下了沉重的鎖面。隨著兩厘米厚的隔音裝甲板閉合,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終於被徹底隔絕在了車廂內,整個港口瞬間清淨了不少。
隨著車門閉合,源稚生也收回了看向那邊的冷漠目光。
他轉過身,視線極其自然地落在了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乾癟老頭身上。
不僅是他,就連緊緊抓著路明非衣角的繪梨衣,也從路明非背後探出小腦袋,用那雙暗紅色的、猶如小鹿般純淨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拉麵師傅。
上杉越。
這個剛剛還在甲板上猶如暴怒的獅子般徒手捏碎王將手腕、威壓蓋過漫天風雨的黑道前代至尊,此刻在面對自己這對兒女的目光時,卻突然變得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他侷促地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目光四下閃躲,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了起來。他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就是不敢直視源稚生和繪梨衣的眼睛,最後只能向一旁的路明非投去了一個極度求助的眼神。
路明非看著這位拉麵師傅,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站了出來充當解說員:「源兄,別這麼盯著人家看了,老頭子臉皮薄。其實今晚的事,是我拜託他這麼做
的。」
路明非指了指上杉越,解釋道:「之前我不是讓他先假裝離開日本避避風頭嗎?其實那是做給赫爾佐格看的。等老頭子出了赫爾佐格的視線,我就讓他偷偷潛了回來。」
源稚生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沒辦法啊。」路明非攤了攤手,「我雖然手裡捏著你的萬人迷弟弟這個籌碼,櫻井小暮也確實是個痴情種,但我可不敢保證她就一定會乖乖聽話。猛鬼眾那幫人全都是些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哪怕櫻井小暮願意配合我們演戲,一旦局勢亂起來,她一個女流之輩,未必鎮得住場子。」
「所以,你需要一個絕對的武力保障。」
源稚生瞬間反應了過來,櫻井小暮叛變的時候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因為那晚是他跟路明非一起去剿滅極樂館的,事後抓了很多猛鬼眾成員,卻沒見到櫻井小暮,他就算再笨,今天看到櫻井小暮跪坐在路明非身邊,也能領悟到其中的來由。
「沒錯。沒點核武器級別的武力鎮場子,我怎麼可能放心讓櫻井小暮去聚集猛鬼眾的人搞事?」
路明非笑了笑,「所以我就讓老頭子回來,作為櫻井小暮的貼身助手」留在了她身邊。這就是為什麼今晚哪怕極淵上面打得天翻地覆、局勢那麼混亂,猛鬼眾那幫殺胚依然能在櫻井小暮的指揮下保持建制的原因。因為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抗命,老頭子就會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說到這裡,路明非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戲謔:「而且,櫻井小暮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她早就猜出了老頭子的真實身份。」
「她猜到了?」源稚生一愣。
「廢話。你弟弟是她的心頭肉,老頭子可是她心儀男人的————唔,你懂得,四捨五入那就是她公公啊!」
路明非挑了挑眉,「你覺得櫻井小暮敢對未來的公公不敬嗎?有老頭子坐在那兒喝茶,她指揮起來比誰都賣力,恨不得把猛鬼眾的家底都掏出來給咱們當炮灰。」
聽完這番前因後果,源稚生心中對路明非的戰術布局不禁生出了一絲敬意。環環相扣,連人心和倫理都算計進去了。
嗯,其實路明非此時解說起來頗有幾分幕後大BOSS復盤的爽感,可實際上這些都是楚師兄安排的,他就是當個中間人操作下,畢竟楚師兄跟上山老爺子不熟。
此時作為一個嚴謹的執行局局長,源稚生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計劃中最大的兩個技術漏洞。
「路君,你的計劃確實很完美。但我還是有兩點不解。」
源稚生緊盯著路明非的眼睛,極其認真地問道:「第一,赫爾佐格控制著輝夜姬,幾平監控了整個日本的網絡、通訊、以及所有蛇岐八家的情報渠道。你是如何避開他那無孔不入的眼線,和————上杉老先生進行跨國聯絡並且敲定這麼多戰術細節的?你用了什麼最高級別的加密頻段?」
儘管他早就知道,這個老人應當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了,可他還是有點叫不出口,尤其是他剛剛「送葬」了一位「老爹」
而這會兒,源稚生更好奇的還是這次行動中說不通的地方。
源稚生看來,這種能瞞天過海、決定幾十萬人命運的絕密指令,必然是使用了連輝夜姬都無法破解的軍用級加密死信,或者是某種極其古老且隱蔽的間諜手段。
然而,路明非聽到這個問題,卻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源稚生兩秒鐘。
然後,他極其隨意地從褲兜里掏出了一部屏幕還有點碎的智慧型手機,這是他下海前放在八岐大蛇號」上的,他拿著手機在源稚生面前晃了晃。
「答案很簡單啊。」路明非理所當然地說,「我有老頭子的LINE啊。」
「————」源稚生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以前去他攤子上吃拉麵的時候,為了掃碼領優惠券加的。」
路明非當著源稚生那張逐漸崩壞的臉,打開了那個聊天軟體,點開了一個頭像是一碗拉麵」的聊天框,上面還有他們之前的聊天記錄。
「我就是上廁所的時候,給他發了條LINE的消息,順便發了個拜託了」的柴犬表情包。就這麼簡單。」
源稚生覺得自己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LINE?那個全日本高中生和大媽都在用的公共社交軟體?!
這麼要命的、足以顛覆整個日本黑道和白王陰謀的絕密作戰,你特麼居然用LNE溝通?!
看著源稚生那副仿佛三觀碎裂的表情,路明非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源兄,你要明白一個道理。越是赫爾佐格那種自詡為神明、掌控一切的陰謀家,他的目光就越是盯著那些衛星電話、暗網通訊、出入境的高級航班和軍用渠道。」
「他每天防著中情局、防著卡塞爾學院的諾瑪入侵。他就算想破腦袋也不會去監控一個普通的社交軟體上,我們互相發的柴犬表情包啊。」
路明非解說的底氣十足,那是因為現在計劃都成功了,實際上當楚師兄知道他是用LINE去聯繫上杉越的時候,楚師兄的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也有一瞬的破功。
不過結果總是好的,事實證明,赫爾佐格確實沒想到去監控上杉越的line,也確實很難想像那個老梆子在被窩裡拿著手機翻上杉越朋友圈的樣子————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氣,心說這就是這就是最樸素的戰術,大隱隱於市嗎?
「好,就算通訊的問題解決了。」
源稚生咬了咬牙,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他是怎麼回來的?赫爾佐格監控了所有的海關,查遍了所有的入境記錄、航班、甚至偷渡的黑船。一個人不可能憑空出現在東
京!」
聽到這個問題,一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的上杉越,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他抬起頭,撓了撓那頭花白的頭髮,用一種極其滄桑、甚至帶著幾分無所謂的語氣,淡淡地開口了:「那個————其實也沒多麻煩。我就坐船到了公海邊緣,看差不多快到日本領海了上杉越迎著兒子那充滿求知慾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說:「然後,我就跳下海,自己游回來了。畢竟老胳膊老腿的,多劃划水對關節好。」
這一刻,東京灣的夜風,似乎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源稚生呆呆地看著自己這位親爹。游回來的————跨越了被暴風雨和暗流籠罩的領海界限,硬生生————游回了東京?!
赫爾佐格引以為傲的監控防線,防住了飛機,防住了潛艇,卻沒防住一個游野泳的拉麵師傅。
只能說事實往往很簡單,也很離譜。
赫爾佐格終究還是以尋常的思維去考慮布防了,但超級混血種是不跟你講道理的,也不走尋常路。
就如路明非可以在深海八千米以下自由活動,一位真正的老皇,在風浪中游個上百公里也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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