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聯合培訓計劃
陳守仁真的已經好久沒有這種胃口大開的感覺。
除了極個別人之外,真的很少有人能夠化鬱悶為食慾,更多的都是像他這樣茶飯不思。
今天認識一個非常優秀的行業後輩,這自然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更讓他覺得喜出望外的,還是這個後輩雖然不是他們川菜傳人,但卻傳承了最正宗的川菜手藝!
以這個年輕人的水平,顯然已經不需要再拜師學習,但只要自己夠光棍,把自己這一脈的特色分享給他,那到底也算是把技術傳下去了不是?
一想到這裡,陳守仁的胃口就更加好了,吃的那叫個酣暢淋漓。
「後生,還有沒有別的菜?」
聽到老友的話,孫延年倒是欣慰地笑了起來,這老夥計昨天就沒怎麼吃東西,今天這胃口終於是有了幾分以前的風采。
他連忙招呼江澈道:「小子,備菜夠不夠?這老東西以前可是號稱無底洞」的。要是不夠現在就去買。」
江澈笑道:「還準備了一道菜和一道甜點,想來應該是夠了,兩位前輩畢竟年齡大了一些,還是不要吃的太撐比較好,喜歡吃晚上我再做就是。」
他做的菜量不小,三個大小伙子這幾個菜都足以吃飽,兩位老人一個中年人絕對的綽
綽有餘。
雖然胃的極限還沒到,但老人的消化系統畢竟不比年輕人。
陳守仁高興道:「後生說得對,咱們晚上再吃,你還會做其他川菜不?我晚上想吃回鍋肉,正宗回鍋肉!」
「前輩不嫌棄就行,回鍋肉我也會做。」作為川省最具代表性的省菜之一,不會做回鍋肉,那誰好意思說自己略懂川菜?
「那再給我準備一道魯菜,接著他的回鍋肉來就行,具體什麼你定。」孫延年身邊有劉維洲,想吃什麼魯菜都有徒弟伺候,但徒弟做的跟江澈做的同菜不同味,讓他都覺得非常新奇。
就拿剛剛那道糟溜魚片來說,就算是他還原了99%,也還有1%是他淮揚菜的東西,而這1%影響的最終口感,卻絕對不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魯菜原版糟鹵是以糟壓鮮,靠濃郁的糟香、酒香托著魚鮮。
而剛才那一份減了一點酒糟的量,加了一些雞清湯稀釋糟鹵,以及一丟丟他那淮揚菜最愛用的豬油,讓最終成品變成了以糟襯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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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香和酒氣變淡了一分,反而把鱖魚本身的甜鮮給託了上來,這種新奇的變化讓他都頗感意外。
「我們這裡還有很多地方風景不錯,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銀杏葉開始變黃,瘦西湖
的五亭橋、二十四橋非常漂亮,個園、何園的風景也很漂亮,吃完飯休息一下,劉師兄可以陪兩位前輩溜溜食,晚上的時候晚輩再安排。」
今晚上沒有私房菜,一般7點以後江澈就沒事了,以現在這個午飯時間來說,到時候吃晚飯也算是正好。
陳守仁微笑頷首:「倒也是個好安排,那行,你先安排剩下的兩道菜,吃完了我們就去附近溜達溜達,看看你們這淮揚美景。」
江澈回到後廚,開始繼續製作剩下的兩道菜。
第四道準備的依舊是地道的淮揚菜蟹粉豆腐。
這道菜他之前在孕婦餐里做過,前一道鮮菱雞絲燴草菇是清鮮,這道是介於清鮮和甜品之間,避免直接從咸鮮轉甜的突兀,可以讓味覺過渡更絲滑。
第五道甜點則是桂花糖藕菱角米。
當品嘗完最後兩道菜後,三人自然是讚不絕口,尤其是在仔細回味了整個就餐過程後,三人不禁再次為這縝密的銜接而驚嘆。
「蟹粉的鮮醇、豆腐的軟嫩,裹著薄芡的柔滑口感,徹底撫平了前菜的餘味,為最後甜品做完美鋪墊。」
「最後一道甜點甜潤不膩,帶著桂花的清雅香氣,吃完咸鮮類菜品後,用清甜回甘收尾,讓整個味覺體驗從麻辣開篇,到甜潤收尾,形成完整閉環。」
陳守仁和孫延年互不相讓,在點評上針鋒相對。
但陳守仁吃虧就吃虧在他只有一個人,而孫延年卻是帶著得意弟子來的。
劉維洲最後說道:「糖藕象徵團圓,菱角米象徵富足,這最後一道甜點不僅好吃,還貼合宴請長輩的禮數,江師弟的安排實在是讓我嘆為觀止。」
陳守仁就有點小生氣,你有個出息徒弟你了不起啊?你倆再這樣,下次我非得把我婆娘一起帶來,看她不把你倆訓成耙耳朵!
知不知道蜀道山的含金量?!
心情本來就變好了很多,又吃了一頓無比滿意的午飯,陳守仁還真就有了一些去逛逛的想法。
而且人家年輕人下午還要做生意,自己出去逛逛也正好能把時間錯開,自己可不能當那倚老賣老的老混蛋。
送走了三人,江澈幾人把店裡仔細收拾一番後,還有一點休息時間,正好也各自休息一下補充精力。
對於給孫延年和陳守仁這兩位老前輩,專門準備飯菜這件事,江澈是沒有任何牴觸心理的,尊老愛幼本就是咱華夏人刻在骨子裡的美德。
而且真要說起來,這種事其實無論怎麼說,都是他這個晚輩占便宜,真當這三個大師
級、宗師級的人物好請呢?
劉維洲這位師兄資歷可能還稍淺一些,但陳守仁和孫延年這兩位大佬,在廚藝界那都是跺跺腳要地震的角色,本身還是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他們隨口的點評,都有可能有醍醐灌頂的效果。
而且說起來,他在這個世界上算得上無根浮萍,而在兩位老先生身上,江澈或多或少地能感受到一些師爺他們那一輩人的感覺,這讓他接觸這些老人,先天就有一股子親近感。
陳守仁和孫延年老哥倆出了門,就直接回了賓館,不過兩人卻沒有各自回房,而是湊到一起侃起了大山。
孫延年笑眯眯地問道:「怎麼樣?我之前電話里的有沒有半句虛話?」
陳守仁搖搖頭:「我覺得你下次說的大可不必這麼保守。」說完又嘆了口氣:「可惜不是咱們的徒弟。」
孫延年倒是早已看開:「不是徒弟又如何?多接觸多交流,提點的時候夾帶點私活,把手藝傳下去就得了唄,到時候讓那小子碰到合適的人,再把手藝傳出去,不也算是沒斷了傳承?」
陳守仁哈哈一笑:「咱倆倒是難得的想一起去了。」
孫延年嘿嘿一笑繼續說道:「咱們兩個都是老古董了,手藝雖然湊合,但真不一定適合教現在的年輕人,不瞞你說,我這徒弟的兒子,就跟著那小子學藝呢,就我觀察長進不
小。
陳守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悠遠:「光靠咱們老傢伙硬灌,怕是不行了。時代不一樣,現在的年輕人,見得多,想法多,心也活。
咱們當年學藝,那是師傅打罵著、餓著肚子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圖的是個安身立命的手藝。現在選擇多了,誘惑也多,能沉下心來的太少嘍。」
孫延年深有同感地點頭:「是啊,基本功不牢,地動山搖。可現在的孩子,有幾個能耐得住這個寂寞?學個半年一年,能炒幾個花哨菜,就覺得自己是大師傅了,急著出去掙錢,搞什麼創新,結果往往是丟了根本,弄得不倫不類。
像江小子這樣,基本功紮實得嚇人,又能靜下心來琢磨傳統,理解精髓,還能觸類旁通的,簡直是鳳毛麟角,而且他本身就是年輕人,對於教年輕人更有心得,多跟他接觸接觸沒什麼不好。」
劉維洲這個時候點點頭補充道:「師父說的對,文浩那小子原本有點咱們魯菜的底子,但也就只有一點,他是個吃不了苦的性子,但跟著江澈這一段時間,我發現他沉穩了很多,而且能夠明顯地感覺出來,他現在很享受學藝的過程。」
孫延年笑道:「那幾個踢館的弟子,最近表現得也都不錯,老陳,我覺得你不如也叫幾個有天賦,但是鼻孔看人的徒子徒孫過來,讓江小子幫你調教調教,指不定就能出一兩個出挑的。」
陳守仁一聽這話,眼睛裡就閃過一道精光:「你別說,我覺得這個辦法還真有搞頭,這樣的人我倒是真能想到幾個。」
只是說完後,他又有些猶豫:「只是江後生的廚藝,就算是以我的眼光來看,都有種無懈可擊的感覺,他們會不會被打擊得太狠?」
孫延年自信道:「這個你放心,我都已經實踐過了,江小子不僅廚藝好,這待人處事的情商那也是頂級的,除非你那些後輩都是玻璃心一碰就碎。」
三人簡單修整一番後就出了門,秋日的午後足夠溫暖,在碧水藍天間想事情,也會讓人有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陳守仁也很快就做出了決斷,一個電話打回家就開始搖人。
而江澈這邊也早早地就開始備菜,等三人再次上門的時候直接就開火下鍋。
這次陳守仁沒在座位上坐著,而是直接走到窗口那裡,仔細地看著江澈的每一個操作。
回鍋肉這道菜,絕對算得上他們川省的國民神菜,但它神就神在做法上,幾平就沒有一模一樣的,而且可以說是一家一個味兒,他很想看看江澈學的是哪個版本。
陳守仁站在窗外,一雙眼睛無比銳利,緊緊追隨著江澈的每一個動作。
回鍋肉這道菜在川省堪稱「國民神菜」,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能從廚師的第一個步驟,就判斷出其師承、習慣乃至最終成品的風格。
江澈選的坐墩肉,這讓他心裡先點了點頭。
這是傳統且考驗廚師的選法,坐墩肉肥瘦分明,口感更富層次,但處理不當也更容易柴或膩。
在江澈豬肉時,他就默默計時,心裡估算著時間。
這一步要將豬肉煮到斷生又不能過爛,保留肉內部的彈性和汁水,有點溏心又有點硬的狀態,是他這一版的要求。
煮肉的同時,江澈取過一把新鮮的蒜苗開始處理,蒜苗頭用刀背拍松,然後斜刀切成馬耳朵形的段:蒜苗葉則直接切成寸段。
這種分開處理、區別下鍋的手法,是講究的做法,能保證蒜苗白的辛香和蒜苗葉的翠嫩口感都能在最佳時機呈現。
陳守仁看著看著就已經看入了迷。
這對他來說,江澈的整個製作過程,對他來說就是無可挑剔的教科書式製作!
備料、煮肉、切片、火候、調味、炒制手法,每一個步驟都讓他看的賞心悅目。
那每一步操作,都將這一個步驟的作用體現到了極致!哪怕是他親自來做,他也不認為自己能比這個年輕人做的更好!
自己的調味和火候,擁有更多的個人化標籤,也更有風格一些,但兩盤菜放到一起,還真就難說誰輸誰贏,最後的最後,估計也只能憑藉個人口味來評價。
「呼————」
重新坐回椅子上後,陳守仁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孫延年立刻就笑道:「看入迷了吧?」
陳守仁點點頭:「無論是哪個師父,看到他這種製作過程,都只有欣慰的份,太標準了。」
孫延年嘿嘿一笑:「這小子現在最苦惱的恐怕就是這件事,太標準了,太匠氣了,這在他看來是他晉升大師之路的掣肘。」
陳守仁驚訝道:「就他這天份還用考慮這個問題?」
孫延年聳聳肩:「天才也有天才的煩惱吧。不過我倒是覺得,他自己也沒把這件事看得太重,你應該也看得出來,他很享受製作的每一個過程。他不是為了標準而標準,而是這麼標準的做法他最舒服,真等他突破了枷鎖,我都想不到那道菜得是什麼水平。」
陳守仁閉上眼睛想了一下後搖了搖頭:「我也想不出來。進咱們這行的大多數都比較笨,就算是你我,也最多是勝在經驗多一些,我從未見過這麼有天賦的年輕人,也從未見過這麼有天賦,還這麼踏實的人,真要論起來,他絕對是咱們廚師圈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劉維洲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天賦這個東西是最讓人無奈的,就好比數學,有天賦的和沒天賦的,差距那比人和狗
都大,以前沒見過廚藝天賦高的還不覺得,真認識江澈以後他就認識到,天才和人才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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