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野在收窄,像是正在通過一條正在變窄的隧道,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敖烈的輪廓,清晰地看到他周身那道暗金色光芒的邊緣,清晰地看到那些光芒中最薄弱的節點所在的位置。
他鬆開了弓弦。
「覺醒技,碎星箭矢。」
三十五支碎星箭矢沒有破空聲。
它像是在離弦的瞬間就已經到達了它該去的地方,中間那段距離仿佛被某種力量直接擦除了。
箭矢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像是被一筆划過的紙張留下了一道暫時無法癒合的痕跡,邊緣泛著極淡的灰白光暈,像是從傷口內部滲出的光。
敖烈瞳孔驟縮。他感覺到了那支箭矢的威脅層次已經越過了他的預估邊界,越過了他能從容應對的界線,正在向一個他無法完全掌控的方向傾斜。
他想要閃避,但他正在凝聚的秘法還沒有完成,他的姿態不適合大幅移動,那支箭矢飛行的軌跡與他的預期不同,它似乎正在以完全獨立的方式鎖定目標。
在那一瞬間,敖烈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猛地探手,抓住腰間那片陰影的末端,像是從袖口扯出一條正在翻湧的暗色綢緞,精準地擋在了自己與箭矢之間。
那片陰影在脫出他袖口的瞬間急速膨脹,化作九顆頭顱九條身......但它還沒完全展開,那支箭矢就已經貫入了它的核心。
九陰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嘶鳴。
它的九顆頭顱中,最先被貫穿的那一顆像被瞬間抹去了一樣消失在空中,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然後是身軀,然後是那些正在伸展的節肢。
它的身體在箭矢經過的路徑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瓦解了,從貫穿點開始,向四周擴散出一種不規則的扭曲,像是正在被強行揉搓成一團不可辨識的碎片。
最後,它的九顆頭顱在同一瞬間同時碎裂,像是被同時捏碎的石子。
漫天血雨中夾雜著碎裂的骨骼與殘餘的鱗片,像是被撕碎的地圖。
那些碎片在墜落的過程中逐漸變得透明,像是正在從現實中緩慢退場。
沒有時間給他掙扎或憤怒,他最後的意識里只剩下一瞬茫然......他以為自己來觀戰的,以為自己只是順路看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死在這裡。
敖烈在九陰被貫入的瞬間已經後撤了數丈。
但箭矢的餘波依然觸及了他......
那股力量穿過九陰的軀體之後,依然攜帶著足夠撕裂護體光芒的殘餘動量,擊中了敖烈的左側,沿著他的肩膀向下撕裂出一道邊緣正在緩慢崩解的傷口。
他的整個左臂在那一擊之下脫離了他的身體,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刃從肩胛位置切下,那截斷臂在墜落的過程中開始崩解,化作細碎的光點。
敖烈發出一聲嘶啞的、如同金屬被扭曲的聲音。
那不是咆哮,也不是怒吼,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像是內臟被外力擠壓時才會發出的聲響。他向後倒飛了數十丈,在穩住身形之前,又磕碰了數次才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正在崩解的左臂殘端上,落在前方那片正在飄散的血霧與碎片中,落在那支箭矢的餘波正在緩慢消散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蘇牧。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居高臨下了,他身形不穩,右側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那條殘斷的臂膀處還有殘留的光芒在緩慢地試圖癒合。
他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再停留。他轉身,暗金色的光芒裹住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流線型的輪廓,以極快的速度向北方天際退去,消失在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黑暗邊緣。
........
蘇牧依然懸停在原處。
他的手臂還保持著拉開弓弦的姿態,但弓弦已經回到了原位。
他看著敖烈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片正在癒合的夜空,看著那些還在緩慢飄落的碎片,看著自己手中那支已經消散的箭矢殘留的軌跡。
他輕輕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他的感知開始快速回歸......
他能聽到遠處城牆上傳來的聲音了,能感受到夜風重新吹過他的身體,能看到下方那些正在抬頭的面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依然殘留著那支箭矢凝聚時的餘溫,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指尖流動過的痕跡。
他本來只是想在撤離前做最後的嘗試,他沒想到這一擊真的能命中,他更沒想到這一擊的威力會超出他的預想,超出他之前的認知邊界。
那股力量在那支箭矢離弦的瞬間,像是從某個更深的層次湧出來的,像是他之前一直在觸碰它的表層,而這一次他終於觸到了它的真容。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接下來的道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那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夜風重新變得平穩起來。
那些飄散的血霧與碎片正在逐漸淡去,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收起長弓,轉身朝著下方那座燈火依然明亮的城池緩緩降落。
城牆上的人們還在仰頭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中有人正在緩慢地直起身來,有人在扶起旁邊的同伴,有人依然保持著雙手交握的姿態,像是還沒有完全確認頭頂那片天空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落在城牆內側的台階上時,他的衣袍邊緣還殘留著幾縷正在消散的暗金色餘燼。
他站在原地,感受著夜風從肩側拂過,感受著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祈禱之光依然在向他飄來。
他看到月靈女王正從大殿門外的台階上走下來,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披風在她身後拖出一道淺淡的影。
他沒有多說什麼,她也沒有多問。
他只是朝著她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望向北方的天際......
敖烈消失的方向,依然殘留著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痕跡,像是天空本身的一道正在縫合的傷口。
在那道痕跡徹底消失之前,他還能感受到那股殘存的氣息正在遠去,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
他知道他還會再來的。但他也知道,下次他再來時,自己會比現在更清楚該如何應對。自己會變得更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