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撐不住了，上半身幾乎貼到了地面；有人依然堅持著，但肩膀在不住地顫動；有人將雙手交握，在額頭前攥緊。
那些從他們身上升騰而起的光點依然在持續向上飄散，但它們在接觸到那片正在蔓延的暗金色光芒時，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無法繼續上升。
蘇牧感覺到了那一層阻礙。
他體內的信仰之力在湧向箭矢的過程中受到了摩擦......
依然能流動，但比以前更加吃力。他看著敖烈，注意到他周身那片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濃稠。
「你不是想拿走神性。」蘇牧說，「你是想知道它為什麼不在你身上。」
敖烈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那種被稱為「不該如此」的情緒開始變得清晰，變得明確，不再需要被掩飾在輕蔑和嘲諷後面：「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
九陰懸停在遠距離之外的雲層邊緣，九顆頭顱中的八顆都保持著沉默，只有最中間那顆微微抬起，望著敖烈周身那片正在擴張的暗金色光芒。
它低聲說了一句：「你已經過線了。他不會再停下來。這個城池的所有人都將被抹去。」
蘇牧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那些來自下方的、細碎的、正在不斷匯聚的光點依然在持續升起。
他能分辨出其中一些屬於誰......
城牆垛口旁那個年輕士兵的輪廓，城門內側那個中年戰士的氣息，廣場上那個跪拜的老人顫抖的雙手。
這些光點沒有停下，即使它們被暗金色的屏障阻擋，依然持續不斷地沖向那片正在擴張的邊界，然後被彈回，又重新聚集，再次試圖突破。
蘇牧在那一刻，將喚潮鮫姬的最後一絲限制解開了。
喚潮鮫姬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潮水湧入他的經脈，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暴漲，與暗紅色的紋路、銀灰色的星光、乳白色的信仰之光交織在一起。
四種力量在他體內同時運轉，各自沿著不同的路徑流動，卻奇妙地沒有互相碰撞。
在他身後，一輪模糊的金色神環正在緩慢地凝聚成型......它的邊緣依然在閃爍，像是還沒完全確定自己的形態，但它已經在那裡了。
敖烈看著那輪神環，看著那些正在交融的力量，感受著他體內那輪複雜的、尚未完全成型的交匯，以及蘇牧眼中那種仿佛早已習慣與多種力量共存的平靜。
他緩緩抬起雙手，將那些正在向四周擴散的暗金色光芒重新收攏，凝聚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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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說話。他已經過了需要用語言來表達的節點。
蘇牧懸停在高空中，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方式翻湧。
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同時運轉......
暗紅色的魔化紋路如同血管般跳動，幽藍色的喚潮鮫姬之力沿著經脈奔流不息，銀灰色的星光在他骨骼間隙中流轉，乳白色的信仰之力正在向他握弓的右手匯聚。
它們沒有互相排斥，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共存的規律，各自占據著不同的層面，像是四股方向不同的暗流在同一條河道中並行流動。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極限正在逼近。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發暗，那是在提醒他繼續維持這種狀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他能感覺到喚潮鮫姬的力量正在從巔峰狀態緩慢回落，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穩定地蔓延，而是開始在邊緣處出現細微的顫動。他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那個數字正在變小。
他可以走。
風雷之翼依然可以帶他離開這片空域，狡黠之兔耳的錨點依然有效。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在幾息之內脫離這場戰鬥，消失在敖烈無法追蹤的距離之外。
月靈王城會失去它的神使，那些跪伏的人們會失去他們的庇護，那些剛剛亮起的燈火會重新熄滅，那些還殘留著溫度的屋舍會再次被寒冷填滿。
他可以走。
但他沒有收攏風雷之翼。
"你不是真的想殺我。"蘇牧開口時，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加平靜，"你只是在確認一件事......你能做到。但你做不到。"
敖烈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暫停了凝聚力量的姿態，像是一扇即將關閉的門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片刻。
他重新審視了蘇牧片刻，能感覺到對方的極限正在逼近，但也能感覺到對方依然沒有後退的意思。那種源於生命層次本能的平衡正在搖搖欲墜，像是一個快要斷裂的繩結，卻依然頑強地維持著最後的形態。
"你的底氣是什麼？"敖烈開口。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他不想承認的認真，"你以為你還能打下去？"
蘇牧沒有回答。他的手指正在弓弦上移動到一個他從未使用過的位置，那是一個他只在意識中模擬過、從未在實戰中驗證過的姿態。
他緩緩拉開弓弦，動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像是正在搬運一件極其沉重的物體。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正在並行流動的力量開始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它們不再是各自沿著不同的路徑流動，而是開始向他的掌心傾斜，像是正在被一根看不見的吸管抽走。
敖烈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他的眉間微微皺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做出防禦姿態，但在他凝聚起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之前，他已經能夠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構成方式與之前不同。
在那一箭面前，他會有被打斷的可能。他能感覺到空間本身正在做出反應，像是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某件事騰出位置。
蘇牧的耳邊開始變得安靜。
那些風聲、遠處雲層翻湧的低鳴、下方城池中隱約傳來的祈禱聲......
都在逐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