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舉起右手，掌心朝下，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液體，開始向他的掌心匯聚，「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神性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乾脆一些。」
蘇牧沒有回答。
他鬆開弓弦，那支凝集著信仰之力的箭矢劃破夜空，精準地射向敖烈的掌心。
暗金色的光芒與銀灰色的箭矢在敖烈掌前相撞，卻沒有發出預期的爆裂聲......
兩種力量像是兩股方向相反的暗流，在接觸的瞬間彼此消解，無聲地湮滅在空氣中。
敖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蘇牧體內的力量不止一層。
那支箭矢所攜帶的並非單一屬性，而是由兩種截然不同的核心交織而成的融合體......一種來自信仰，一種來自別處。
「你體內還有些別的東西。」
他開口時，語氣比之前更加認真，「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那不是人族該有的印記。你身上有種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蘇牧沒有回答。
他的指尖正在緩慢收緊，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變化正在向更深處延伸......
那些原本需要他主動調動的力量，此刻正在自行回應著他的狀態。它們像一條原本沉睡的河流，被上游的轟鳴聲驚醒，開始向更寬闊的河道涌動。
當他再次拉開弓弦時，暗紅色的紋路開始從他的指尖向手臂蔓延。
那些紋路起初很細，像是用極細的筆尖在皮膚上划過的痕跡，但它們擴散的速度非常快，在幾息之內便覆蓋了他整條手臂，沿著肩胛蔓延到頸側。
與他周身那層銀灰色的星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身體仿佛正在被兩種不同的力量同時占據，它們沒有互相排斥，而是在他體內找到了某種共存的空隙。
敖烈的目光在那道暗紅色的紋路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來源，雖然無法溯源它的具體流向，但他能判斷出它與之前那些怪物所攜帶的氣息屬於同類......原始，粗糲，尚未被完全馴化。
他將這種力量與自身進行對比，不自覺地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否定感：「魔化。你把那種污濁的東西也帶在身上？」他的語氣中滿是輕蔑，但那種輕蔑之下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閃避。
蘇牧沒有等他繼續說話。
他鬆開了弓弦。
那支箭矢在離弦的瞬間發生了他從未預料到的變化......
銀灰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紋路在箭身上交織成一層如同活物般的皮膜，而皮膜之下，乳白色的信仰之光正沿著箭身的軸線流動。
三種力量在同一個平面上共存，卻沒有互相抵消。箭矢劃破夜空，軌跡比之前更加筆直，更加穩定，像是一根被拉直的光線。
敖烈側身閃避，那支箭矢擦過他的手臂邊緣，在暗金色的護體光芒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灼痕。
他沒有低頭去看那道灼痕，但他的姿態比之前稍微偏移了一些，像是那支箭矢的軌跡改變了他對這場戰鬥的預期。
他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構成方式與之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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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還能輕鬆擋住，此刻那支箭矢卻在他的防禦上留下了痕跡。
蘇牧沒有停頓。
他拉開第二弓，第三弓，第四弓。
每一次拉弦時，他體內的暗紅色紋路都會向更深的地方延伸，那些乳白色的光芒也會更密集地向他掌心匯聚。
他感覺到自己的視野在持續變化......
不是變得更清晰，而是能看到那些原本看不見的線條。
他逐漸看清了敖烈周身護體光芒的流向，看清了那些暗金色光芒的薄弱節點所在。那些節點很小，像是河流中流速最慢的區域，但如果精準地擊中它們，它們就能被撕裂。
敖烈開始認真應對了。
他不再只是站在那裡，隨手揮出那些試探性的攻擊。
他開始移動......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從蘇牧的視野中消失又出現，然後出現在他身後不到十丈的位置。
他五指併攏，朝蘇牧所在的位置刺出......
指尖凝聚的暗金色光芒如同一柄拉長的長矛，貫穿了蘇牧原本所在的位置。
蘇牧在那一瞬間偏移了一下身體，那道光芒從他肋側掠過，灼熱的氣浪將他的衣袍邊緣燒焦了一道。
他能感覺到那道攻擊的距離比之前更加致命......
如果他沒有提前感知到那道光芒的軌跡，它的穿透力足以將他的軀體貫穿。
但他沒有後退。
他在偏移的同時拉開了弓弦，在極近的距離射出了一箭。
那支箭矢沒入敖烈身側護體光芒的薄弱節點，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然後那裂隙像被風吹開的紙一樣，向兩側持續擴展。
敖烈眉頭微皺，身形後撤，拉開了距離，低頭瞥了一眼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裂隙。
那裂隙癒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敖烈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不是憤怒的爆發，不是暴怒的展露，而是一種更深的、如同海底暗流般的情緒。
那是一種被稱為「不該如此」的東西正在向他心底蔓延。
「四百年的積累，不如一個嬰兒的偶然......」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像是在對自己確認某件他還沒有完全接受的事實，「我本來只是想拿走神性，然後讓你死得痛快點。但你現在讓我改變主意了。」
他抬起雙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周身那層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只是覆蓋在他體表，而是開始向四周擴散，如同從高處傾瀉的水，逐漸覆蓋了整片夜空。
那些光芒所經之處，空氣變得沉重起來，像是有人正在往這整片空間裡添加某種無法看見的物質。
蘇牧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正在升級......不是某個區域的壓強變化，而是全方位、徹底的壓制。
他體內的暗紅色紋路在那種壓迫下微微收斂了一下，像是在尋找更穩定的位置，然後重新蔓延開來，比之前更加密集。
下方的城池中，那些跪伏的身影開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