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身穩住身形時，喚潮鮫姬的力量已經在他體內沿著經脈開始流動，在他的指尖凝聚出第一層幽藍色的光。
敖烈的目光在那道幽藍光芒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的表情變得更加清晰了：「兩條神性。而且另外一條還不完整。你把破碎的神格裝進召喚物里？」
他搖了搖頭，那種表情像是在看一件被錯誤使用的東西，「浪費。你根本不知道你手裡握著什麼。」
風雷之翼再次展開，銀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蘇牧沒有等敖烈繼續說話，他拉弓射出第一輪箭矢......三十九支幽藍色的光箭同時離弦，在空中裂開、分散、彈射，從不同方向圍向敖烈。
敖烈沒有閃避。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一道暗金色的半透明屏障在他周身展開。
那些箭矢觸及屏障時，像是撞上了一層極其光滑的冰面，紛紛滑向兩側，沒有一支能夠穿透。他甚至連姿態都沒有改變：「這種程度的攻擊，你是在給我撓痒痒？」
蘇牧沒有停下。
第二輪箭矢緊隨其後，這一次他融入了喚潮鮫姬的「滄海月明」領域......
一層幽藍色的月光以他為原點向四周鋪開，在空中形成一片直徑約百丈的光域。
光域內那些細碎的冰晶與雲層碎片開始減緩運動，像是被某種粘稠的介質包裹住了。
敖烈周身那道暗金色屏障的表面開始浮現出細密的波紋，像是在被某種持續的力量侵蝕。
敖烈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被意料之外的蟲子咬了一口的煩躁。「有點意思。」
他抬起另一隻手，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的暗金色光芒從他掌心噴薄而出，速度更快，方向更精準，直接撞上了蘇牧所在的位置。
蘇牧勉強閃避，那道光芒擊中了喚潮鮫姬的領域邊緣，光域劇烈震顫了一下，像是被重錘擊中。
他能感覺到領域正在承受超出負荷的壓力，那些鋪展開的月光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星一從側面接近。
那道龐大的星光輪廓以極快的速度逼近敖烈的後側方，星光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耀眼的長弧，直取敖烈毫無防備的後背。
敖烈沒有轉頭，但他身後那條龍尾猛然甩出，與星光長劍正面碰撞......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兩塊極其堅硬的物體在高壓下碰撞。
星一被震退了數丈，星光長劍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敖烈的尾尖也微微震顫了一下，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召喚物一個接一個，」
敖烈沒有追擊星一，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蘇牧，「你到底有多少雜魚？」
蘇牧沒有回答。
他再次拉開弓弦，這一次他將喚潮鮫姬的力量提升到100%契合度。
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暴漲，空氣中的濕度急劇攀升，夜空中開始凝結出細密的水珠，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把這整片區域的空氣重新打濕。
他凝聚了一支比他平時更粗一些的箭矢，箭身上那層幽藍色的光澤比之前更加凝實......他動用了滄海月明中儲存的那部分信仰之力。
他鬆開弓弦時，那支箭矢沒有像之前那樣分散成多道，而是保持著一條筆直的軌跡，直射敖烈身側那道暗金色屏障的同一位置。
箭矢與屏障接觸的一剎那，發出了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的聲響，像是金屬與金屬在最極端的壓力下相互撕扯。
屏障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正在緩慢癒合的裂紋。
敖烈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紋。
他的表情終於認真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像是終於確認了某件他不願意承認的事......這個凡人，確實能讓他感到疼痛。
他緩緩落高了些，周身暗金色的光芒開始暴漲，像是在為下一擊積蓄力量：「這個笑話，我已經沒有耐心看了。」
蘇牧在重新拉開弓弦之前，感覺到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他周身的幽藍色光芒之中多了一些更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不是來自喚潮鮫姬，也不是來自他自身，而是來自下方那座城池的方向。
他低頭望去，看到城牆上的身影正在跪伏。
那些人的姿態沒有慌亂，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做這件事。他們低著頭，雙手交疊，掌心朝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舉起來。
數百點微弱的光芒正在從那些跪伏者的方向升騰而起，穿過夜色，穿過寒風，穿過那些正在飄散的雲層碎片，落在他身上，融入他周身的幽藍色光芒中。
它們並沒有顯著增強他的力量，但它們讓他的感知比剛才更加清晰了一些。他能更準確地感覺到敖烈下一擊的起手方位，能更準確地判斷那道暗金色光芒的軌跡。
蘇牧沒有低頭再看。他重新抬起頭，面朝敖烈，重新拉開了弓弦。
下方的城牆之上，月靈女王依然站在那裡。
她一隻手按著劍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沒有跪下。
她沒有祈禱的姿態，但她抬頭望著高處那兩道正在對峙的身影，望著那個銀白色的光點在暗金色的壓迫下依然在移動、閃避、回擊。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繼續。他還沒有倒下。」
......
蘇牧沒有低頭再看。他重新抬起頭，面朝敖烈，重新拉開了弓弦。
他感覺到那些從下方升騰而起的光點正持續不斷地融入他的體內，微薄但穩定，像是某種不會枯竭的細流。它們沒有改變戰局，但它們讓他比剛才多了一絲能繼續站在這片高空中的穩固感。
敖烈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他沒有阻止那些光點，也沒有試圖切斷它們，但他的目光在蘇牧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你以為，那些螻蟻的祈禱能改變什麼？幾百個凡人的信念，能讓你多撐幾息？幾息之後，你還是要面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