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壓迫感不是物理上的，它更像是某種不可見的東西正在覆蓋整座城市的上空，讓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正在街上行走的民眾腳步下意識地放慢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阻擋住了去路。
屋內的燈火開始搖晃，像是在對抗某種從高處壓下的氣流。
廣場上剛剛散去的人們還沒有徹底離開，他們站在各自的門前，抬頭望向那片正在變暗的天幕，那些剛剛沉下去的恐懼像是被從水底重新攪動起來的泥沙一樣浮了上來。
蘇牧正在大殿內與群臣議事。他話說到一半時，頓住了。
他沒有解釋，只是抬頭望向殿門外那片被夜風吹動的天幕......
他的目光穿過門檻、穿過庭院、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落在了那片正在緩慢沉下的陰影上。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和之前那些怪物不同，之前那些怪物是混亂的、鬆散的，像是被某種力量隨意拼湊而成的。
而這一個更加凝實，像是被仔細打磨過的，帶著某種長期存在的質感。它離得很遠，但正在快速接近，而且它的目標非常明確。
月靈女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殿門外，然後她轉頭看向蘇牧："神使大人......"
蘇牧收回了目光。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是他剛才只是在確認一個已知的事實："你們留在這裡。我去看看。"他邁步朝殿門走去，長弓已經握在了手中，星光在他的衣袍邊緣緩緩流轉，像是正在為某件即將開始的事做著無聲的預熱。
......
天幕之上，那道陰影正在持續擴大，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圖，向著下方的城池緩緩沉落。
天幕上的陰影停止了移動。它懸停在月靈王城正上方，像一座倒懸的山脈，邊緣泛著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的裂縫。
隨後它開始收縮，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向中心匯聚，像是無數條正在收攏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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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兩道身影從中浮現。其中一道人影落向城牆上空約百丈的位置，懸停在那裡，沒有再降低。
敖烈沒有急著動手。
他懸浮在半空中，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
他的身形在人形與龍形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面容依然是人族的輪廓，但額頭上那對彎曲的龍角讓那種輪廓多了一層不屬於人的威壓。
他的眼睛呈現出細長的豎瞳，像是一道被拉長的黑色裂隙。他身後的龍尾在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光痕。
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力量，但城牆上已經有戰士開始不由自主地彎下腰。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壓制，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更高層次存在時，身體自身做出的反應。
有人膝蓋觸地，有人扶住垛口才勉強站穩，有人手中的武器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沒有人能完全站直。
月靈女王站在大殿門外的台階上，她一隻手按著劍柄，另一隻手攥緊了身側的衣角。
她能感覺到那股從高處傾瀉而下的壓迫感，像是整片天空正在緩緩下落。她的膝蓋在微微顫抖，但她沒有跪下。
敖烈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了她，越過了城牆，越過了那些正在跪伏的身影，落在了城市中央那座石像的方向。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神性。」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城市都能聽到，「一個凡人，擁有神性。」
他垂眼看向下方那個正從殿門走出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件他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地方見到的東西：「這東西，不該在你身上。」
蘇牧沒有停下腳步。
他穿過庭院，穿過那些正在跪伏的守衛和侍從，穿過被夜風捲起的塵埃與樹葉，走到城牆內側的台階前方，然後抬頭望向高處那道身影。
風雷之翼在他背後無聲展開，銀白色的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燈，將他的輪廓點亮。
他沒有回答敖烈的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抬頭看著敖烈，像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距離。
敖烈看著蘇牧展開風雷之翼升空的姿態，他認出了那種裝備的氣息：「一件飛行裝備而已。你以為靠這個，就能與我平視？」
他伸出手，遙遙一指，一縷風自指間射出。
那縷風穿過百丈距離時，已經變成了一道隱約可見的漩渦，裹挾著細碎的冰晶與雲層碎片，直撲蘇牧面門。
蘇牧側身閃避，那縷風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在後方空中留下一道緩慢消散的軌跡。
他重新穩住身形時，已經拉開了約五十丈的距離。
敖烈的目光追隨著他：「能躲開第一擊。不錯。但那不是因為我留手了，而是因為我還沒想好該讓你怎麼死。」
蘇牧握緊了長弓。
「你擁有神性。」
敖烈繼續說，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意，「可你的歲數......不到二十年。一個活了二十年都不到的凡人，身上竟然有著這麼濃的神性。」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的尾尖正在微微繃緊，像是連他自己都還沒有完全決定要把那股情緒放在哪裡。
「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我活了四百年。四百年的積累，比不上一個嬰兒身上的偶然。」
他抬起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速度快得幾乎沒有前兆，直射蘇牧所在的方位。
蘇牧沒有硬接那道攻擊。
他振動風雷之翼向側方偏移，那道光芒擦過他的軌跡邊緣，在他身後的夜空中炸開一團黯淡的光霧。
他能感覺到那道光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那些怪物的攻擊更加凝實，像是被反覆壓縮過的、密度極高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