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正在人群中緩慢移動的身影上，他在認真思考那道問題......
不是隨口回答，而是真的在衡量。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如果他能在前幾輪保持住現在的狀態，不急於求成，或許能進入萬名以內。至少能拿到記名的位置。"
江老沒有掩飾他的驚訝，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動容："你給了他這麼高的預期？"
"不是預期。"秦峰說，"是一種可能性。"
江老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那句話的分量："能讓你說出這種話的人，在這幾十年裡，我沒見過幾個。"
秦峰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邊緣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輪廓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他身上有一種力量。很淡，還很輕，像是還沒完全成型。但那種質地......"
他沒有說完，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來收束那句話。然後他放下了那隻手，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那種力量現在還只是附著在他的表層，還沒有真正進入他的核心。他在未來能夠走到的高度是值得期待的，但至少在目前，那種力量還遠沒有強大到可以對他產生實際影響。"
江老沉默了一會兒："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秦峰依然看著人群的方向，那道身影正在接近光門的入口處："他只是上限很高。但上限和現狀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他需要先跨過那道門，才有資格談那些。"
江老沒有再追問。他順著秦峰的目光望向正在向光門移動的人群，能感覺到那些正在匯聚的氣息正在向同一個方向流動。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那道身影已經快要走到光門前了，在星光下投出一道並不比其他人大多少的影子。他收回目光，聲音很低："那就看看他能走多遠吧。"
秦峰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正在向光門移動的身影上，像是在用沉默確認自己剛剛說出的那句話。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多停留了片刻，那只是他過往無數類似的判斷之一。
他站在高台的陰影邊緣，看著那些正在向光門匯聚的背影，沒有再多說什麼。
.....
傳送陣的光芒持續了比蘇牧預想中更長的時間。
當他雙腳重新接觸到堅實的地面時，他感知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空間本身與之前不同了。
這裡的空氣更稀薄，重力略有差異，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暗灰色，像是被無數年的風沙磨去了稜角。
他抬頭時，看到了一片極其遼闊的天空，不是月靈王城那種被黑暗籠罩的夜空，而是一片鋪展開來的、無雲的、帶著微弱星光的蒼穹。那些星辰的距離與藍星上看到的不同......更近，更清晰，像是正在注視著他。
他的周圍，白光正在持續不斷地亮起。一道接一道的傳送光芒在這片平原上依次綻放，像是被同時點燃的數萬盞燈。
那些光芒散去後，露出了一支又一支隊伍......有的規模與他所在的人族隊伍相當，有的更大，有的更小。他們散落在平原的各個區域，彼此之間保持著初步的警惕距離，像是在用視線確認各自的邊界。
蘇牧能感覺到，那些隊伍中，有的氣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隊伍都要凝實。他看到遠處一支約五十人的隊伍前方，站著五道氣息明顯高於其他人的身影。
他們的姿態很隨意，但那種隨意本身就是一種經過無數次磨合後的從容。他們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像是不需要確認周圍的環境，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哪裡就夠了。
另一支隊伍相對較小，約三十人，前方站著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他的氣息像是被壓縮過的厚重土層。那道身影的存在感不弱，但放在整片平原上，也不過是眾多光點中的一個。
塗山曦月不知何時走到了蘇牧身邊，她的目光掃過平原上那些正在散落的隊伍輪廓，聲音壓得很低："這裡就是北域。我們現在所處的這片平原，只是整個賽場邊緣的一個入口區域。北域所有參與種族都會匯聚到這裡。"
蘇牧沒有轉頭："所以之前所說的萬族......"
"只是這片賽場中的一小部分。"
塗山曦月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種確認某件既定事實時才有的清透，"你現在能看到的所有隊伍，大部分都來自我們所在的萬族區域之外。那些不是同一片星空下的存在。這就是為什麼星辰學府的門票這麼重要......只要有一個族人能進入那道門，整個種族在這個區域中的地位都會隨之變化。"
蘇牧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所在的星球，在這一切里算是什麼規模？"
塗山曦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我們整個萬族加在一起，在這片賽場的整體範圍中，也只是眾多組成部分中的一個。你所在的那顆星球，在其中所占的份額更是微小。"
蘇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散落的隊伍輪廓，望向更遠處那些正在成形的隊列，望向那些比他所熟悉的任何隊伍都要龐大的陣容，望向那些正在亮起的、與他的光芒不同的傳送陣光芒......它們正在以不同的頻率閃爍，像是不同族群各自特有的呼吸節奏。
他之前曾經以為，那片他所在的世界，已經是足夠廣闊的舞台了。但此刻站在這裡，望著那些正在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的隊伍輪廓，他才知道那只是眾多舞台中的一個，而且在其中甚至排不上前列。
"你覺得如何？"塗山曦月問。
蘇牧收回目光，他的聲音平穩："和這些人同場競技，比我想像中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