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曦月微微偏過頭，像是在確認他剛才那句話里沒有藏匿其他意思。
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像是確認某件事已經成型的弧度："站在這裡還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我認識的並不多。"
蘇牧沒有回答。他重新望向遠處那些正在緩慢散落的隊伍輪廓，望向那些正在依次亮起又依次暗去的傳送陣光芒。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平穩，依然以它慣有的節奏跳動著。
他們在入口區域等待了大約一個小時。沒有解釋為什麼要等，那些正在散落的隊伍也沒有人詢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只是在等待那扇門完全打開，等待那個聲音響起。
當一個巨大的模糊身影從天空中浮現時，平原上的所有聲音都像是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那道身影比雲層更高，像是懸掛在星辰之間的某種存在，面容模糊，但它的聲音清晰得像是直接落在每個人的意識中。
"北域所有參賽者已到齊。"那道聲音的語調平穩，像是一道正在宣讀一份既定文件的檔案，"共計九億六千萬人。"
那數字落下的時候，蘇牧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間像是被某種重量壓住了。不是來自那道身影本身，而是來自那數字本身帶來的壓迫感。他能聽到周圍有人在低聲重複那個數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星辰學府本輪招生名額：九千記名，一千正式。共計一萬名。"
那聲音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給所有人時間來處理這個比例。然後它繼續以一種極其平直的語調說："淘汰賽第一關：無盡獸潮。地圖範圍不限，怪物等級與數量會隨時間和聚集範圍提升。本關目標：將參賽人數降至一千萬以下。"
那道身影在宣布完規則之後沒有做更多的解釋，也沒有留下任何提問的餘地。它只是在天空中靜默了片刻，然後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逐漸淡去。
蘇牧站在原地，感受著那些正在他周圍流動的變化。他聽到有人在低聲咒罵，有人沉默不語，有人正在用極快的語速和同伴交換著什麼。
他的嘴角在他自己意識到之前微微上揚了一下......極淡，像是某種他自己也無法完全說清的笑意。
他想起在月靈王城外那片黑暗中的經歷，想起那些永不停歇的潮汐，想起他曾經獨自面對過的那些無窮無盡的怪物。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該如何在那種環境中維持自己的狀態。但他沒有立刻打開弓弦。他只是在心中估算著那些怪物會從哪些方向湧來，估算著他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將足夠多的怪物匯聚到一起，然後一次性將它們全部解決。
他低聲說了一句："先不急。"然後他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像是一個正在等待潮水漲到合適高度的人，正在為自己尋找最合適的位置。
......
下一刻，所有人身上亮起光芒。
一瞬間，所有人再次進行了傳送。
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時，蘇牧已經不再是和人群站在一起了。那道身影揮手之間，整片平原上所有的參賽者都被分散開來，獨自送入了各自的無盡獸潮副本。
蘇牧出現在一片和之前相似的荒蕪平原上，但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腳下的土地與他之前站立的入口區域相同，都是那種暗灰色的、被風沙磨去了稜角的質地。但此刻這片土地的遠處輪廓清晰可見，沒有其他人影，只有他的呼吸在空氣中持續迴響。
他向四周看了一圈，確認了這片空間的大致邊界......前方是一片綿延至視野盡頭的開闊地，遠處隱約可見丘陵起伏的輪廓，左側有一片低矮的枯樹林，右側則完全空曠。
空氣乾燥，但還沒有到達熾熱的程度。他知道這片地圖很大，至少需要一兩天才能完全穿過。他也沒有急著確認方向，因為在這個副本里，怪物會來找他，而不是他去找怪物。
第一波獸潮的蹤跡在約半個小時後出現。
地平線上泛起了一層灰色的薄霧，薄霧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那層薄霧在接近的過程中逐漸變得清晰，顯露出那些輪廓的真實形狀......
它們形似狼，但體型比他在月靈王城外見過的任何怪物都要大，它們的皮膚不是毛髮，而是一種泛著細微光澤的角質層，像是一層被壓縮過的硬膜。等級大約在50級左右。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坐在那棵樹下，看著那些輪廓在遠處緩緩推進。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移動的過程中像是在試探什麼，並非全部朝著他的方向前進，有一部分在邊緣區域徘徊。
那不是畏懼，更像是一種篩選。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數量：大約二三十隻，不多不少。他拉弓，射出第一輪箭矢，精準地貫穿了最前方幾隻怪物的頭顱。它們倒地時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像是被抽走了某樣支撐身體的東西一樣塌陷下去。
他注意到擊殺這些怪物除了積分之外還有一層極其細微的經驗值。
那些經驗值從怪物身上溢出，飄向他，融入他的體內，與他在月靈王城外擊殺潮汐怪物時感受到的反饋質感相似，但更加精煉。他沒有立刻去刷分，而是重新坐回樹下，像是一切都會按照最穩定的方式推進。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一直保持著這種節奏。那些靠近枯樹的怪物被他一箭清除，而那些徘徊在遠處的怪物，他只是確認它們的存在，沒有去追逐它們。
他沒有刻意清理整片區域，也沒有試圖阻止那些怪物在他身後緩慢聚集起來。他只是在心裡記下了一個模糊的估算：那些聚集的怪物，已經超出直接清場範圍了。
第一天結束時，他的積分排在九億多名，接近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