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禁區。
這裡沒有聲音。
連光線都在這裡迷路，繞著中心那個盤坐的人影打轉，最後無奈地墜落進去。
流光縮在幾千公里外的一塊隕石後面。
她不敢靠近。
那個男人已經在那裡坐了九天。
這九天裡，他周圍的空間結構發生了某種極其恐怖的變化。
原本漆黑的虛空，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那是紅移。
只有當一個物體的引力大到連光波都被拉長時，才會出現這種天文奇觀。
現在的葉凡，就像是一顆正在坍縮的類星體。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但他存在本身，就在強姦這片宇宙的物理法則。
流光看著那個背影，身體不受控制地明滅不定。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她在害怕。
怕那個男人突然睜開眼，把這片星域連同她一起，像吸麵條一樣吸進肚子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視網膜右下角的倒計時歸零。
第110天。
凌晨零點。
【叮。】
【每日結算完成。】
【宿主基礎屬性（體質、精神）翻倍。】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
【恭喜宿主，精神力強度突破臨界值。】
【獲得新能力：時空真視。】
葉凡睜開了眼。
沒有金光爆射。
也沒有虛空生電。
他的雙瞳中，原本璀璨的星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瘋狂流動的數據流。
世界變了。
在他眼中，這片深淵不再是黑暗的虛空。
而是一個由無數線條、公式和幾何圖形構成的精密模型。
他看到了流光。
不是那個發光的少女形象。
而是一團由高能粒子構成的波函數集合。
【碳基-能量混合生命體。】
【核心頻率：4.22赫茲。】
【細胞衰變倒計時：1249年3月21天。】
一切秘密，無所遁形。
葉凡緩緩站起身。
周圍那層扭曲的紅移現象瞬間消失。
所有的引力、光線、物質，在一瞬間被他完美地收束進體內。
返璞歸真。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個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
除了那雙還在流淌數據的眼睛。
「走吧。」
葉凡對著遠處的流光招了招手。
流光愣了一下。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周圍的景色變了。
沒有空間通道。
沒有瞬移時的眩暈感。
就像是有人把宇宙這張紙摺疊了一下，讓兩個原本相距數千光年的點重合在了一起。
一步跨出。
深淵禁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散發著恐怖熱量的中子星。
仙女座星系核心。
神之座。
……
這裡很熱鬧。
三大霸主都在。
為了迎接那個傳說中的「銀河-001號」，他們把家底都搬來了。
整顆中子星被改造成了一座戰爭要塞。
外圍停泊著數百萬艘星艦，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個星系。
核心區域。
一張巨大的圓桌懸浮在中子星表面。
萬機之神坐在左邊，身後的齒輪瘋狂轉動，發出焦躁的咔咔聲。
虛空先知籠罩在紫霧中，沉默不語。
刀鋒主宰正在用她的骨刺剔牙，腳下踩著一堆被嚼碎的恆星級生物骨頭。
他們等了九天。
從最初的不屑，到中間的疑惑，再到現在的……恐懼。
沒錯，恐懼。
那個男人殺了舊日支配者後，就像死了一樣沒動靜。
這種未知的等待，最折磨人。
「他不敢來了。」
萬機之神打破了沉默，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根據我的計算，他吞噬奇點後身體崩潰的概率是99.99%。」
「也許他早就死在深淵裡了。」
刀鋒主宰嗤笑一聲。
「死了最好，省得老娘動手。」
話音剛落。
圓桌中央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波動了一下。
沒有能量爆發。
沒有空間裂縫。
一個人影，就那麼憑空「刷」了出來。
就像是他在那裡站了很久，只是剛剛才被世界允許看見。
滋滋滋——
周圍數萬個高維探測器同時亮起紅燈。
下一秒。
砰砰砰！
所有探測器集體過載，炸成了一團團絢麗的煙花。
因為它們試圖解析這個男人的數據。
結果把自己的CPU燒了。
葉凡站在圓桌中央。
手裡還提著一臉懵逼的流光。
他環視了一圈。
視線掃過三大霸主。
【機械生命，邏輯核心版本v9.0，存在後門漏洞。】
【靈能生命，精神力虛浮，左側能量迴路有暗傷。】
【蟲族生命，基因序列雜亂，過度進化的失敗品。】
全是破綻。
「抱歉，來晚了。」
葉凡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動作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路上順便升了個級。」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大霸主死死盯著這個男人。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在他們的感知里，那裡明明坐著一個人，卻又像是一片虛無。
這種感覺，讓他們想起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監察者。
「裝神弄鬼！」
萬機之神最先受不了這種壓抑。
他猛地站起，胸口的恆星熔爐轟然爆發。
「啟動因果律武器！」
「邏輯抹除矩陣！」
嗡——
一道無形的光波瞬間籠罩了葉凡。
這不是能量攻擊。
這是概念打擊。
它通過修改宇宙底層的因果邏輯，強行將「葉凡」這個個體的存在概念，從當前時空中刪除。
就像是在電腦上選中一個文件，然後按下Delete鍵。
流光尖叫起來。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作為被波及的附屬品，她正在被「刪除」。
但葉凡沒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道足以抹除霸主級強者的邏輯光波，穿過他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了一團空氣。
沒有任何反應。
「這不可能！」
萬機之神那兩顆恆星般的眼睛差點瞪出來。
「邏輯鎖定已完成！因果鏈已切斷！為什麼你還在？！」
葉凡抬起手。
指尖輕輕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因為你的算法太低級了。」
他看著萬機之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教小學生做數學題。
「哥德爾不完備性定理告訴我們，任何一個形式系統，只要包括了簡單的初等數論，而且是自洽的，它必定包含某些系統內所無法證明的命題。」
「你的邏輯矩陣建立在仙女座的物理法則之上。」
「而我。」
葉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現在是這個系統的管理員。」
「在我的觀測範圍內，因果由我定義。」
話音落下。
咔嚓。
萬機之神體內傳來一聲脆響。
那是邏輯核心崩碎的聲音。
他的運算邏輯陷入了死循環。
既然無法刪除葉凡，那就說明「刪除」這個指令本身是錯誤的。
既然指令錯誤，那麼執行指令的自己也是錯誤的。
既然自己是錯誤的，那就不該存在。
轟！
萬機之神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突然開始自我解體。
無數零件崩飛。
他在邏輯層面上自殺了。
「瘋子！你對他做了什麼？！」
虛空先知驚恐地後退。
他看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
但他感覺到了大恐怖。
「一起上！殺了他！」
刀鋒主宰尖嘯一聲。
她不敢再等了。
這個男人太邪門。
轟！
無窮無盡的靈能風暴和蟲族海嘯同時爆發。
虛空先知召喚出了來自亞空間的毀滅雷霆。
刀鋒主宰則釋放了數億隻肉眼不可見的納米毒蟲，每一隻都能啃食空間。
這是純粹的能量覆蓋。
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要用絕對的力量堆死你。
整顆中子星都在顫抖。
神之座表面的重力場瞬間紊亂。
葉凡坐在風暴中心。
看著那些鋪天蓋地湧來的毀滅能量。
在他眼中。
這些不再是恐怖的攻擊。
而是一堆堆正在做布朗運動的粒子團。
【左側能量密度：10^24焦耳。】
【右側生物質密度：10^18噸。】
【撞擊倒計時：0.0001秒。】
太慢了。
葉凡抬起右手。
對著虛空輕輕一抹。
「修改空間曲率。」
「參數：正無窮。」
嗡。
原本直線沖向他的能量風暴和蟲群，突然在距離他一米的地方拐了個彎。
就像是滑過了一個光滑的球面。
它們繞著葉凡轉了一圈。
然後。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轟隆——！！！
靈能雷霆炸碎了蟲群。
納米毒蟲啃光了靈能。
兩股力量互相湮滅，爆發出的衝擊波橫掃而出，直接將神之座削平了一層。
虛空先知和刀鋒主宰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反噬。
他們驚恐地看著那個毫髮無損的男人。
這還怎麼打？
攻擊無效。
因果無效。
連能量都能被他隨意玩弄。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這就是你們的全力？」
葉凡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有些失望。
太弱了。
自從獲得了【時空真視】，這些所謂的霸主在他眼裡，就像是畫紙上的火柴人。
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他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那兩個已經嚇破膽的霸主。
每走一步。
腳下的中子星表面就崩開一道裂縫。
「別……別過來！」
虛空先知聲音顫抖。
他想逃。
但他發現周圍的空間已經被鎖死了。
不是那種簡單的空間封鎖。
而是這片區域的空間坐標被葉凡「拿」走了。
除非葉凡同意，否則光都別想跑出去。
葉凡停在他們面前。
居高臨下。
那雙流淌著數據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絕對的理性和冰冷。
「遊戲結束了。」
他抬起手。
準備徹底抹除這兩個垃圾。
突然。
葉凡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微微側頭。
視線穿過了虛空先知，穿過了神之座，穿過了仙女座那厚重的星雲。
看向了極其遙遠的某個地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在葉凡的【時空真視】中。
那裡有一根線。
一根連接著整個仙女座星系，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因果線。
線的另一端。
連著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意志。
那個意志正在注視著這裡。
帶著一種看戲的戲謔。
葉凡笑了。
他收回手。
不再理會那兩個瑟瑟發抖的霸主。
而是對著那片虛無的黑暗，淡淡地開口。
「看了這麼久。」
「門票錢付了嗎？」
聲音不大。
卻順著那根因果線，瞬間跨越了無數光年，直接在那位存在的耳邊炸響。
「別藏了。」
「監察者。」
「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