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能號以四萬倍光速的慣性衝出了蟲洞。
減速引擎噴射出的幽藍粒子流在虛空中划過一道長達光年的軌跡。
飛船停下了。
剛才那種將整個宇宙視作後花園般隨意摺疊、穿梭的體驗，讓他的小腦和前庭神經徹底罷工。
但他顧不上嘔吐。
因為擋風玻璃外的景象，強行接管了他所有的感官。
這裡沒有恆星。
也沒有行星。
甚至連真空都不存在。
視野所及之處，是一個巨大到無法用數字衡量的球體。
它不是由岩石或金屬構成的。
而是光。
固態的光。
無數條銀白色的光帶縱橫交錯，編織成了一個完美的幾何體。
每一條光帶上都流動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號。
那是公式。
是定義宇宙基本常數的底層代碼。
「這就是……真理天國？」
李天喃喃自語。
這種宏大超越了生物的理解範疇。
葉凡坐在椅子上。
茶杯里的水溫剛好。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
水面盪起一圈漣漪。
「到了。」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
前方的光之巨構突然震動起來。
那些流動的公式停止了運轉。
七尊巨大的投影，在光球表面浮現。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的像是一團永不停歇的風暴（熵增）。
有的像是一塊絕對靜止的堅冰（絕對零度）。
還有的，只是一團不斷扭曲的引力波（強相互作用力）。
這就是監察者文明的最高統治者。
七大執政官。
「警告。」
一個宏大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炸響。
那不是語言。
是純粹的信息流暴力灌入。
位於中央的那尊投影——第一執政官·因果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
「變異個體E-999。」
「你越界了。」
「這裡是真理的終點，凡人的禁區。」
站在邊緣的第三執政官奧爾特，那團由星雲構成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
它見過葉凡出手。
那種隔空一指點爆它本體的恐懼，至今還殘留在它的核心數據里。
「首席……小心……他能修改……」
「閉嘴。」
第一執政官打斷了奧爾特的警告。
莫比烏斯環緩緩轉動。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掃過希望號所在的區域。
「執行程序：物理規則抹除。」
「刪除對象：距離。」
嗡——
世界崩塌了。
李天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控制台。
不。
不是穿過。
而是控制台、座椅、飛船地板、甚至遠處的真理天國，在這一瞬間全都重疊在了一起。
沒有了「距離」這個概念。
宇宙萬物都必須擠在同一個坐標點上。
李天感覺自己的內臟正在和飛船引擎融合。
血管里流動的不再是血，而是核聚變產生的等離子體。
思維開始渙散。
身體即將因為這種邏輯層面的重疊而徹底崩解。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李天絕望地閉上了眼。
在這種修改底層規則的打擊面前，任何防禦都是笑話。
然而。
預想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穩。
很熱。
那股即將把他撕碎的規則洪流，在這隻手面前，溫順得像是一條被馴服的狗。
一切重疊的物質重新分離。
距離的概念回歸。
李天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呼吸著劫後餘生的空氣。
他抬起頭。
葉凡依舊端著茶杯。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這就是你們的手段？」
葉凡抿了一口茶。
有些失望。
「借用現成的規則，把自己包裝成神。」
他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
噠。
這一聲輕響，蓋過了外界所有的能量轟鳴。
【系統提示：第106天結束。】
【基礎屬性翻倍。】
【當前力量指數：2^106。】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場從葉凡體內爆發。
不是能量。
是位格。
如果說剛才的七大執政官是掌握了伺服器權限的GM。
那麼現在的葉凡，就是直接拔掉了伺服器電源的房東。
他站起身。
隔著舷窗，看向那七尊不可一世的投影。
「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葉凡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輕輕搓動。
「在這個宇宙。」
「你們是用戶。」
「而我。」
「是管理員。」
啪。
響指清脆。
「修改底層邏輯：普朗克常數，放大一億倍。」
世界。
卡頓了。
那座由精密數學公式構成的真理天國，突然出現了巨大的馬賽克。
原本流暢的光帶斷裂成一個個巨大的方形色塊。
宏觀物理規則瞬間失效。
量子效應在宏觀層面顯現。
那七尊執政官的投影開始瘋狂閃爍。
「警告！數據溢出！」
「警告！邏輯閉環斷裂！」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穿模了？！」
掌管「熵增」的第四執政官發出一聲尖嘯。
它那由混亂能量構成的軀體，竟然直接卡進了旁邊的「絕對零度」體內。
兩個截然相反的概念碰撞。
引發了劇烈的邏輯報錯。
「既然是玩數據的，就別把自己當生命。」
葉凡往前邁了一步。
直接走出了飛船。
他站在虛空中，看著那團正在瘋狂掙扎的「熵增」風暴。
「你喜歡讓萬物衰老？」
「那我就送你一程。」
葉凡伸出食指。
凌空一點。
「時間加速：無限。」
嗡。
那團代表著宇宙終極混亂的風暴，瞬間僵硬。
它的時間流速被葉凡強行修改。
一秒鐘內。
它經歷了宇宙從誕生到熱寂的全過程。
沒有爆炸。
沒有光效。
那尊足以毀滅無數文明的執政官，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縷青煙。
徹底消散。
死寂。
剩下的六大執政官呆滯在原地。
它們引以為傲的規則護盾，在那個男人面前，薄得像一張紙。
「怪物……」
第一執政官的莫比烏斯環瘋狂顫抖。
它終於明白了奧爾特的恐懼。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降維打擊。
「逃！快逃！啟動緊急折躍！」
真理天國的光芒大盛。
這座戴森球試圖通過空間跳躍逃離這個星系。
「跑得了嗎？」
葉凡張開五指。
掌心對準了那座直徑幾億公里的巨構。
《吞天》法門進階版。
【宇宙大一統吞噬】。
轟隆隆——
三角座星系的核心區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引力、電磁力、強弱相互作用力。
四大基本力被強行揉捏在一起。
那座宏偉的真理天國，連同裡面的六大執政官，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壓縮。
瘋狂壓縮。
幾億公里的體積，在幾秒鐘內被壓成了一顆星球大小。
然後是籃球場大小。
最後。
變成了一顆只有彈珠大小的黑色球體。
高維奇點。
周圍的空間因為承受不住這種質量密度而紛紛崩塌，露出了黑色的虛空底色。
葉凡招了招手。
那顆黑球乖巧地飛到了他的掌心。
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微弱慘叫聲。
那是第一執政官最後的哀鳴。
「還是太吵。」
葉凡兩指捏住黑球。
往嘴裡一丟。
咯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宇宙中迴蕩。
李天趴在舷窗上，下巴脫臼。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男人。
把統治了三角座星系億萬年的監察者文明。
當成糖豆吃了？
一股暖流瞬間遊走全身。
葉凡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吞噬高維能量源。】
【幻想成真進度：99%。】
卡住了。
進度條停在了最後的1%。
葉凡沒有意外。
他在吞噬那顆奇點的瞬間，通過那些破碎的數據流，看到了老朋友。
視線穿透了三角座星系。
穿透了宇宙壁壘。
在那無盡的維度之外。
一團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正在蠕動。
莫里亞蒂。
那個所謂的「大恐怖」。
它不是生物。
而是一個由無數個被毀滅的宇宙屍體堆砌而成的文明聚合體。
此刻。
那個聚合體正隔著維度，死死地盯著葉凡。
無數條因果線正在匯聚，編織成一把無形的利刃。
「敘事層抹殺。」
葉凡讀懂了對方的意圖。
莫里亞蒂想要動用更高維度的權限，直接將葉凡定義為「虛構人物」。
一旦成功。
葉凡的存在將被邏輯刪除。
不管多強，只要是「假的」，就沒有意義。
而這一招基於自己剛剛毀滅監察者文明造成的巨量因果聯繫。
「想跟我玩筆桿子？」
葉凡冷笑。
想要對抗這種抹殺，必須證明自己的「唯一性」。
證明自己不是書里的人物，而是真實存在的觀測者。
他閉上眼。
感知力順著靈魂深處的一條細線，跨越了位面，跨越了晶壁系。
鎖定了那個正在另一個宇宙折騰的分身。
「醒醒，幹活了。」
……
遮天世界。
東荒。
葉黑正按著那個胖道士的肩膀，笑得一臉憨厚。
突然。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瞳孔，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一股來自本體的龐大意志降臨。
雙相錨點。
建立。
本體在現實。
分身在虛構。
兩個點同時存在，且意識互通。
這就構成了最穩固的三角形。
不管莫里亞蒂怎麼修改敘事層，都無法否定葉凡的存在。
因為他已經卡在了真實與虛幻的夾縫中。
成了那個唯一的BUG。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