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士跪在地上。
他雙手捧著那條粉紅色的搓澡巾。
動作很輕柔。
粗糙的纖維摩擦著他長滿老繭的手掌。
這不是普通織物。
他感知到,這粉色的物體散發著一種規則波動。
這種規則能消解一切「堅硬」。
戰錘代表殺戮和強權。
但這粉色的聖物,代表洗滌和包容。
他認為,只有洗去一身殺孽,才能看見真理。
苦修士把搓澡巾纏在自己身上。
從左肩斜跨到右腰,像一條綬帶。
他向祭壇上的身影叩首。
額頭撞在地上,聲音沉悶又虔誠。
「罪人愚鈍,以此殘軀侍奉真理,懇請吾主賜下法號。」
蘇白站在高台上。
他看著這一幕,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覺得這劇情太離譜了。
竟然把搓澡巾當聖遺物,還要法號?
他很想說「你以後就叫搓澡工吧」。
但台下有幾萬雙狂熱的眼睛。
這話一說出口,他剛建立的形象就全毀了。
蘇白清了清嗓子,壓下心裡的吐槽。
他擺出悲天憫人的姿態。
聲音通過擴音水晶傳遍廣場,帶著電音效果。
「既然你悟了,那便負責洗淨這世間的污穢。」
「即刻起,你名『淨壇使者』。」
苦修士身體一震。
淨壇。
洗淨神壇,重塑信仰。
他認為這是個宏大的使命。
他再次叩首,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淨壇領命!」
台下的信徒們立刻議論紛紛。
他們不懂什麼是淨壇使者。
但他們看見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苦修士,現在像個孩子一樣溫順。
這就是新神的力量。
一種新邏輯在人群中快速傳播。
戰錘變成搓澡巾是神跡。
那股酸菜味就是神的氣息。
一個狂信徒從懷裡掏出發酵酸菜。
那是他剛才從祭壇邊偷偷摳下來的。
他把酸菜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臉上露出迷醉的神色。
「我感覺到了!神力在我的胃裡燃燒!」
周圍的人看見了,也跟著做。
一時間,廣場上全是咀嚼酸菜的聲音。
原本的聖歌班也受到了深度感染。
領唱的神官正在唱聖文。
唱著唱著,他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那個「咚、咚、咚」的節奏在他腦子裡停不下來。
他嘴裡的調子變了。
從高音變成了低沉、洗腦的重低音。
「真理……在召喚……帶派……帶派……」
幾百名唱詩班成員跟著節奏搖擺。
他們用手裡的聖典當打擊樂器,拍得啪啪作響。
整個神聖廣場,場面變得像個巨大的土味迪廳。
蘇白看著這一幕,感覺頭疼。
他只想搞點混亂來對抗原本的規則。
沒想把這幫人全變成精神病。
他看這幫人吃酸菜的樣子,心想他們不怕亞硝酸鹽中毒嗎。
……
第五維度,真理廢墟深處。
巨大的全知之眼懸浮在虛空。
它的瞳孔里倒映著艾瑞斯大陸的畫面。
葉凡坐在虛空王座上,單手托腮。
他看著蘇白搞出來的鬧劇,沒有覺得好笑。
在他看來,這不是一場狂歡。
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降維打擊」實驗。
觀察者-37的運算核心快速閃爍,數據流不斷刷過。
【實驗記錄:模因武器『東北御姐的大腳丫子』實戰測試。】
【效果評估:瞬間摧毀唯心側文明的信仰邏輯,並重構了一套以『荒誕』為核心的新規則。】
【結論:具有極高的同化性與傳播性,建議列為『高潛力文明清洗武器』雛形。】
葉凡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蘇白這小子,碰到了「混亂法則」的邊緣。
不過,更有趣的是那個先知埃利安。
葉凡的視線偏移,穿透了艾瑞斯大陸的表層空間。
鎖定了聖山之巔。
那裡沒有軍隊集結。
甚至連一個活人都沒有。
整座聖山一片死寂。
那些本該下山維護正統的神職人員,全都消失了。
只有神殿深處那扇血紅色的石門,正在向外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先知埃利安跪在石門前。
他不是在祈禱。
他正用一把刻刀,在地上瘋狂地刻畫坐標。
每一刀下去,都要獻祭聖城裡成百上千個平民的靈魂。
那些靈魂被強行抽離,變成燃料,注入地上的法陣。
葉凡調動全知之眼的解析模塊,看穿了這個儀式的本質。
【檢測到跨維度通訊請求。】
【目標坐標:真理廢墟下層區域-第774號排污口。】
【召喚對象:腐爛級概念生物『清道夫』。】
葉凡挑了挑眉。
這個埃利安,以為自己在召喚救世的真神。
實際上,他只是打開了通往真理廢墟下水道的井蓋。
他要把那個世界當成垃圾,餵給一隻專門吃文明屍骸的低級怪物。
無知,是最大的原罪。
葉凡沒有阻止。
他想看看,蘇白這個剛上任的「荒誕之神」,要怎麼處理一隻真正的概念生物。
這是入職測試的第二階段。
……
艾瑞斯大陸,神聖廣場。
狂歡還在繼續。
但蘇白突然感覺不對勁。
感覺來得很突然。
熱火朝天的氣氛還在,但空氣的溫度卻突然降到冰點。
廣場上的光線開始變得渾濁。
原本明媚的陽光,像是被髒濾鏡過濾了一遍。
照在人身上沒有暖意,反而感覺陰冷粘稠。
那股讓信徒們瘋狂的酸菜味,正在被另一種味道壓制。
那是一股混合了鐵鏽、福馬林和下水道淤泥的腥臭味。
「咳咳……」
正在搖擺的聖歌班領唱突然停下。
他捂著喉嚨劇烈咳嗽。
感覺空氣里沒有氧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吸進去會讓肺部刺痛的廢氣。
蘇白猛地抬頭。
SSS級天賦【絕對適應】在他腦海里拉響警報。
【警告!環境參數正在發生劇烈偏轉!】
【檢測到高維邏輯入侵!當前世界觀正在被覆蓋!】
這不是針對某個人的攻擊。
這是整個世界的「畫風」在突變。
上一秒還是搞笑番,下一秒就要變成恐怖片。
「停下!」
蘇白大吼一聲,聲音通過擴音水晶炸響。
廣場上的人群茫然地停下動作,看著他們的新神。
蘇白沒有理會他們,死死盯著天空。
原本蔚藍的天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半透明的、帶著暗紅色血絲的角質層。
那東西還在緩慢蠕動,上面布滿粗大的青色血管。
偶爾還能看到巨大的陰影在血管里遊動。
那根本不是天空。
那是一個巨大生物的胃壁。
整個聖城,連同這幾萬名信徒,都被裝進了一個正在收縮的胃袋裡。
「帶派不……老鐵……」
一個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剛剛上任的「淨壇使者」苦修士,正死死抓著那條粉色搓澡巾。
他渾身顫抖地指著頭頂。
「天……天塌了……」
蘇白看著那層正在緩緩壓下來的「天空」,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回,好像真的玩脫了。
胃壁的一角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巨大的鉤爪緩緩探了下來。
它由無數腐爛文明的殘骸拼湊而成。
鉤爪上掛著半截斷裂的星環,還有無數神明的屍體。
一道貪婪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腦子裡炸響。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