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破城滅國,袁氏妻女
建安三年三月廿九,鄴城南門。
隨著衛家軍發動最後的進攻,整個鄴城都為之顫動。
天色未明,濃霧如紗,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城頭火把在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照著一張張疲憊而驚恐的臉。
圍城日久,士卒日夜不安,百姓惶惶。
更可怕的是,那些從城外射進來的箭書,每一封都在說同一件事:袁紹逃了,援軍敗了,沒有人能來拯救鄴城了。
守將蔣奇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霧中隱隱約約的敵營,面色鐵青。
他身後,士卒們蜷縮在城垛後面,瑟瑟發抖。
這些天衛信軍夜夜騷擾,時而鼓角大作,時而箭如雨發,守軍不敢合眼,早已精疲力竭。
沒人能預料到下一次是總攻還是佯攻,可越是如此越是讓人害怕。
「將軍,」副將低聲道。
「弟兄們三天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不用衛信來攻,我們自己就垮了。」
蔣奇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可有什麼辦法?袁尚躲在州牧府里,日日飲酒壯膽,什麼事都推給他。
逢紀倒是出過幾個主意,什麼夜襲、火攻、詐降,可衛信那邊有賈詡、郭嘉,哪個不是人精?計計被識破,反而折損了不少人馬。
遠處,衛信大營中忽然鼓聲大作。
蔣奇心頭一緊,握緊刀柄。來了。
卯時正,霧漸漸散了。
朝陽躍出地平線。
城下,衛信大軍列陣已畢,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邊。
前排是三千玄甲衛,人馬皆披重甲,其後是密密麻麻的步卒方陣,雲梯、衝車、投石機,一應俱全,兩翼是西涼鐵騎和并州狼騎,游弋待擊。
衛信立馬高山,目光如炬。
他望著鄴城城頭那面「袁」字大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傳令,」他沉聲道,「總攻。」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投石機率先發威,巨石呼嘯著砸向城頭。
城牆在顫抖,磚石崩裂,碎屑橫飛。守軍抱頭鼠竄,有人被砸中,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成了肉泥。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來。
「攻城!」張遼長刀一揮。
數千步卒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護城河早已被填平,雲梯架上城頭,士卒攀援而上。衝車撞擊城門,發出「咚、
咚」的巨響,每一聲都如重錘敲在守軍心頭。
蔣奇親自督戰,長刀揮舞,連斬數名登城士卒。
他渾身浴血,殺紅了眼,嘶聲高呼:「弟兄們!守住!主公的援軍馬上就到!」
四面圍攻下,城池只在旦夕之間,已時,南門告急。
衛家軍扛著巨木撞門,城門在劇烈顫抖,門後的木栓已經開始斷裂。蔣奇率親兵拼死堵門,可他們太少了,太累了,太餓了。
「轟」
城門終於倒塌。煙塵中,玄甲衛如潮水般湧入。他們見人就砍,遇敵就殺,長矛刺穿胸膛,刀鋒劈開頭顱,慘叫聲、求饒聲、金鐵交鳴聲,交織成一首慘烈的輓歌。
蔣奇在亂軍中左衝右突,連殺數人,卻被一矛刺穿大腿,翻身倒地。親兵拼死將他拖走,從北門逃了出去。
午時,城頭「袁」字大旗被砍倒,一面巨大的「衛」字玄旗緩緩升起。
鄴城,破了。
州牧府中,袁尚癱坐在榻上,面如死灰。
他聽到了城破的喊殺聲,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想逃,可腿軟得站不起來。
「公子!」逢紀踉蹌衝進來,渾身是血,「快走!從北門走!」
袁尚看著他:「走?往哪走?天下之大,哪有我袁尚的容身之地?」
他站起身,踉蹌走到窗前。
窗外,衛信軍已經殺進了州牧府的前院,正在與最後的親兵搏殺。
「公子!」逢紀急得跺腳,「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袁尚沒有理他。
他從牆上取下父親留給他的佩劍,緩緩拔出。劍光如雪,映著他蒼白的臉。
「逢先生,」他輕聲道,「你走吧。我不走。」
逢紀愣住了。
袁尚道:「我袁氏四世三公,寧死不降。你告訴衛信,我袁尚不是怕死的人。」
他舉起劍,架在自己脖子上。劍刃鋒利,輕輕一觸,便有血珠滲出。
「公子不可!」逢紀撲上來要奪劍,卻被袁尚推開。
袁尚深吸一口氣,劍光一閃,血濺三尺。
逢紀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當衛信踏入州牧府時,戰鬥已經結束。
前院中,袁尚的親兵或死或降,屍骸遍地,鮮血浸透了青石板。
正堂前,袁尚的屍體靜靜地躺著,臉上還帶著一絲不甘。他手中的劍已經被人取下,放在他身側。
衛信走到屍體前,低頭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沒想到袁尚還有些骨氣,厚葬。」
賈詡道:「大將軍仁厚。」
衛信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穿過正堂,向後院走去。那裡,是袁紹家眷的居所。
後院中,女眷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她們穿著綾羅綢緞,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恐懼,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命運。
衛信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停住了。
人群最後面,一個女子靜靜地站著。
她剛剛三十,生得極美,儼然是妖嬈美婦。
婦人的臉上沒有恐懼,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
衛信問身邊人:「那是誰?」
親兵低聲道:「袁紹後妻,劉氏。」
衛信一怔。袁紹的後妻?
他原以為劉氏是個善妒的潑婦,沒想到竟是這般人物。
她的美不同於何太后的成熟嫵媚,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與從容,如秋日霜菊,雖經風霜,卻更顯風骨。
劉氏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裡,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衛信露出笑容,志在必得。
「帶她去後院歇息。」他道,「今夜,她來侍寢。」
劉氏身子微微一顫,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垂下眼睫,跟著侍女走了。
當夜,鄴城州牧府後院。
劉氏獨坐窗前,望著窗外那輪冷月,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今夜會發生什麼。她是袁紹的妻子,是河北的主母,是四世三公的袁家的女人。可今夜,她將成為衛信的女人。
她恨嗎?不知道。
她怕嗎?也不知道。
亂世中本就如此,破城後,一切女子都將淪為戰利品。
她只知道,她必須活下去。
門輕輕推開。衛信走了進來。
燭光下,他的臉俊逸不凡,目光深邃如淵。劉氏看著他,忽然想起袁紹。袁紹也曾年輕過,也曾意氣風發,可如今呢?逃了,逃得遠遠的,把妻兒都丟下了。
「劉夫人。」衛信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劉氏被迫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大將軍。妾身在。」
衛信看著她,忽然問:「你不怕?」
劉氏搖搖頭:「怕有什麼用?大將軍要妾死,妾不敢活。大將軍要妾活,妾便活著。」
衛信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劉氏垂下眼睫,輕聲道:「妾想不想得開,都要活。既如此,不如想開些。」
衛信在她身旁坐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劉氏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
她靠在胸前,聽著衛信有力的心跳,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個男人,比袁紹年輕,比袁紹英武,比袁紹果決。
袁紹遇到大事只會猶豫,只會逃避,只會把爛攤子丟給別人。
可衛信不會。他敢打,敢殺,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或許此人來日才是自己的依仗。
「大將軍。妾有一事相求。」
衛信道:「說。」
劉氏咬了咬唇,低聲道:「妾的那些族人,求大將軍饒她們性命。」
衛信眼中閃過欣賞之色。
這女子,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想著族人。
「好。」他道,「我答應你。」
「尋幾個漂亮的來伺候,我就不殺。」
劉氏眼眶一紅,淚水終於滑落。
她跪在他面前,以額觸地:「妾,謝大將軍恩典。」
衛信俯身,將她扶起。
「別哭。」他低聲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人。沒人能欺負你。」
劉氏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是袁紹的妻子,而是衛信的女人。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選擇。
一夜,漫長而複雜。
劉氏從最初的僵硬,到漸漸放鬆,到最後的回應。
她駑力告訴自己,這不是背叛,而是為了生存。
「在想什麼?」衛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劉氏搖搖頭:「沒什麼。」
衛信攬著她,手指輕輕繞著她的髮絲:「在想袁紹?」
劉氏身子一僵,沒有說話。
衛信笑了:「他逃了,把你丟在這裡。你不怨他?」
劉氏沉默片刻,輕聲道:「怨有什麼用?他從來都是這樣。遇到大事,只會猶豫,只會逃避。」
衛信道:「所以你選擇了我?」
劉氏抬起頭,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妾沒有選擇。是大將軍選擇了給妾一個活命的機會。」
衛信低頭:「很會說話,從今往後,你會知道,你的選擇沒有錯。」
劉氏沒有說話,只是重新靠在他懷中。窗外,月色如水。
四月初一,鄴城漸漸恢復秩序。
衛信發布安民告示,減免賦稅,開倉放糧。
百姓們從驚懼中漸漸緩過神來,開始恢復正常生活。
商鋪重新開張,街市上人來人往,雖不如往日繁華,卻也恢復了生機。
劉氏被安置在州牧府後院一處精緻的院落中。衛信沒有將她帶回雒陽,而是留在鄴城,讓她協助安撫河北士族。
她在河北頗有威望,有她在,河北人心更容易歸附。
這一日,衛信處理完軍務,來到劉氏院中。
她正坐在窗前撫琴,琴聲悠揚婉轉,如泣如訴。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衛信,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大將軍。」她福身一禮。
衛信扶起她,在榻邊坐下,將她攬入懷中。
劉氏靠在他胸前,輕聲道:「大王,河北快平定了嗎?」
衛信道:「快了。袁紹逃往巨鹿,袁熙在幽州苟延殘喘。待我休整完畢,便一舉蕩平。」
劉氏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袁紹,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卻如喪家之犬,東躲西藏。
她心中沒有情緒,只有淡淡的悲哀。
劉氏跪在衛信面前,深衣的下擺鋪在青磚上,如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蓮。
她低著頭,聲音輕柔:「大將軍,妾乃清河國宗室之女,自幼在那片土地上長大。先父教誨,落葉歸根。如今袁氏已敗,妾身飄零,只求大王恩准,讓妾回到清河,於故土安度餘生,每日為大將軍祈福,便心滿意足了。」
衛信坐在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燭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看不清喜怒。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回清河?你是我的女人,不是袁家的寡婦。清河再好,能比得上雒陽?」
劉氏身子微微一顫,咬了咬唇:「大將軍,妾————」
「清河宗室之女?」衛信打斷她。
「那是從前。如今你只有一個身份,我衛信的女人。你那些族人,我會安置。你在清河的田宅,我會保留。逢年過節,你想回去看看,我派人送你。但頤養天年?」
他俯身,貼近她的耳:「還早著呢。」
劉氏垂下眼睫,不再說話。
這個男人的話,不容置疑。
她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衛信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今後,不管我走到哪,你都得侍奉,起來吧。」
「此事不必再商量。」
「至於袁紹之事。也不要多想,不要多問,只當他死了,剩下的事情一概我來處理。」
衛信伸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攬入懷中。
劉氏無可奈何,閉上眼睛,不再想清河,不再想從前。
從今往後,雒陽才是她的家。而這個男人,就是她的天。
興許是知曉利弊,懂得看清局勢。
劉氏並沒有任何心理壓力,說到底,衛信這種身份的人,不管做什麼都無所顧忌。
其他的人都只是衛信的陪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