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卷末-洛枳篇
「一個月了,教理科的吳老師怎麼還沒辭職,輸不起嗎?」
「可以理解,這個學期開始不久,作為理科一班班主任和物理老師,這一走肯定會對學校造成教學壓力。」
「盛淮南啊盛淮南,一個月前還是理科大神,如今成了把恩師賣了的笑話。我要是他,已經在考慮轉學的事了吧。」
「誰說不是呢,身為理科學長被學弟用封建迷信的手段擊敗,這種事情就算考上大學,也會成為新同學拿來捉弄人的笑柄吧。」
「唉,怪就怪他高估了自己的水平,低估了一年級那個怪物。」
「怪嗎?你們覺得怪,我不覺得怪,那天的課我聽了一半,雖然只是一半,但他確實講得很有邏輯,且理論和實踐相輔相成。」
「文亮說得不錯,我覺得自從看了一班同學傳閱的內容總結後,思考方式有了很大的變化,以前學數學,就想著代公式計算結果就完了,現在碰到困難的題目,首先關注的是數學思維,跳出符號框架去認知那些公式和定理。」
「關鍵是有了自信好麼,你有你的星辰大海,我有我的古往今來。我現在聽人說到中國人的劣根性」這個詞就很反感,玄學認知世界的方法證明我們並不比西方人的基因差,而是各有千秋,就像陳曉說的,只是因為歷朝歷代統治者的壓制和大眾缺乏了解,才讓這套東方人認識世界的工具被打上封建糟粕的標籤,蒙塵千年。」
洛枳抱著一本參考書走在高二年級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聽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議論,嘴角越翹越高,腳步越走越輕盈。
誰不願意看到喜歡的人聲名鵲起呢,更何況陳曉的名氣完全不是像剛才校廣播站播報的瀟驍、吳彤等高三學長考取好大學的名氣,他帶來的是那種可以拓展同學們世界觀,益智開慧的效果。
「洛枳學姐,洛枳學姐————」
「咦,耿耿?」
洛枳聽到有人叫她,循聲望去,才發現樓梯口站著一個大眼女孩兒。
「你有時間嗎?我能跟你聊聊嗎?」
「有啊。」
洛枳答應一聲,帶著她走到一個空曠無人的區域:「怎麼了?瞧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101看書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全手打無錯站
「張平老師讓我們在期中考試前把分班志願書交上去。」
「原來是為這事兒啊,怎麼?還沒做出決定?」
耿耿搖了搖頭,腳尖在地面不斷畫著圈:「沒有,我不知道該選文科還是理科。」
「是因為你那個小同桌?」
去年振華88周年校慶,她在大禮堂看到耿耿身後跟著一個男生,想當然地認為二人關係暖昧,後面耿耿又幫余淮送筆記,自然而然地把耿耿和余淮當成一對了。
余淮理科成績好,至於耿耿,一看就是學文的苗子,在選科的問題上糾結,擔心與喜歡的人分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學姐,你說跟陳曉是筆友,那你們聊過選科的事嗎?他高二想學什麼?」
「咦,你怎麼關心起陳曉來了?想知道他選什麼,你自己問他不就好了?」
「我————我————呵呵,我是幫余淮問的。」
「我明白了。」洛枳沖她眨了眨眼:「我們沒有聊過這個問題,有時間幫你旁敲側擊一下。」
「學姐,還有一個問題,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問吧。」
「你是喜歡盛淮南大神嗎?」
一陣沉默後,洛枳的目光略顯黯然:「以前是,現在不了。或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吧,他不再是小時候的那個他,我也不再是去年初遇他時的那個我,就像陳曉說的,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們愛上的並不是對方,而是自己心目中完美形象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投影。」
又是一陣冗長的沉默,不過這次換成了耿耿。
「學姐。」
「嗯?」
「你現在喜歡的人————是陳曉嗎?」
「嗯。」
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然而落在耿耿耳朵里,卻有著無比沉重的力度。
果然,學姐喜歡的人是他。
雖然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她心裡還是難受得不要不要的,陳雪君的事已經對她造成了不小的衝擊,班裡還有一個投其所好的文瀟瀟,她呢?她有什麼?糾纏不清的余
淮和路星河嗎?對不缺女生喜歡的陳曉而言,這不是加分項,這是減分項。
「怎麼了?你不會因為余淮和陳曉不對付就恨烏及烏,對我有意見吧?」
「呵,呵呵,當然不會了。」
耿耿心說我確實對你有意見,但跟余淮沒有關係。
你一個讀高二的學姐,怎麼好意思跟我們高一女生搶高一男生啊。
吱吱————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我得去上課了,學姐再見。」耿耿很有禮貌地道別,朝高一年級的樓層跑去。
洛枳看著可愛的小學妹的背影搖了搖頭,沿著樓梯往樓上走去,但不是前往高二年級所在的樓層,而是更上面的樓層,最後來到有著一堵水泥牆的天台。
風吹起她的髮絲,拍打著白皙柔美的側臉,夕陽壓彎了地平線,連餘暉都透著一股春將去,夏至未至的別樣活力。
似乎是要跟某些逝去的東西告別,她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西天景致,用手理了理被風打散的鬢髮,深吸一口氣,朝斜對面水泥牆的背陽面走去。
《大話西遊》中你最喜歡的一句話是?
水泥牆中間寫著她的問題。
下面是另一個人的字跡—
——帶上金箍就不能愛你,摘下金箍就不能救你,你呢?
字跡厚重有力,一看就是出自男生之手。
「帶上金箍就不能愛你,摘下金箍就不能救你嘛——
洛枳念叨著這句台詞。
她知道這是盛淮南寫的。
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洛枳撿起一支半截粉筆,沒有在盛淮南的反問下回復自己喜歡的台詞,而是在下面寫了一段話。
「還記得最初的問題嗎?晴天,陰天,下雨天,你最喜歡哪個?我的答案是,我喜歡晴天。」
她的手停在最後的句點處,回想起第一次的「黑板交流」,不由得微微失神。
那時的她是喜歡下雨天的。
就在她神情恍惚之際,後面忽然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她拿著粉筆的手。
她打了個寒戰,瞬間驚醒,轉頭一看,在夕陽里捕捉到一張在腦海閃現過無數次的側
臉。
「你————怎麼來了?」
陳曉不語,只是握著她的手另起一行,寫下一段話,洛枳喜歡陳曉,想讓你知道。
啪。
粉筆落地。
陳曉卻沒有鬆開握著的手:「大後天省運會開幕,蘇勝達放了我兩天假。」
洛枳沒有轉身,沒有說話,後背偎著他的胸口,靜靜地看著夕陽陸沉。
這一幕,如同她無數次餵完那隻黑皮白爪的小貓,抬頭對上二樓窗口的臉龐,自然到像靜水流深,松風徐至。
「大話西遊里你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什麼?」
「你看那個人,他好像一條狗啊。」
洛枳收回遠望的目光,看著水泥牆上盛淮南的留言,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你是在罵他嗎?」
「不,我在可憐他。」
「我記得那個日本女孩兒送了你一個晴天娃娃,這就是你喜歡晴天的原因嗎?」
「不是。說起晴天娃娃,我也曾送給一個女生關于晴天的禮物。」
話音一落,陳曉感覺握著的手變得僵硬許多。
「九月十日晴。」
這句「九月十日晴」好像一把打開塵封回憶的鑰匙。
那日她在水泥牆寫下「晴天,陰天,下雨天,你最喜歡哪個?」這個問題,陳曉和盛淮南一個寫晴天,一個寫下雨天,當時她無法分辨誰寫了晴天,誰寫了下雨天,後來想到一個區分對象的辦法一張寫有陳曉名字和班級的考勤表。
兩人認識還是在入學摸底考試後的周一清晨,陳曉同學不緊不慢地在門口餵那隻讓二人結緣的貓,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起,當他一臉無所謂地在考勤表簽下大名和班級及日期,她認出他就是那個軍訓沒結束就連吃兩張黃牌的大刺兒頭,選擇玩忽職守,把寫有他名字的那頁扯了下來。
但她沒有扔掉,當時覺得他的字真好看,隨手夾進了厚厚的牛津字典里,再後來看到水泥牆上的回覆,她想到的辦法就是拿出已經當書籤用的考勤表對比字跡,而考勤表後面的日期欄,就寫著他剛才說的話「9月10日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