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指尖飛快掐動法訣,推演命理氣運,一遍遍演算那道異樣心念的來處、目的,反覆排查許久,卻始終無法鎖定源頭,只察覺到那股念頭被極強的神魂封印層層遮蔽,好似隱於重重迷霧之內。
幾番推演無果,他眉頭久久未松,最終只得緩緩收回佛光,重新合上雙目,再度沉入禪定,只是心底已然悄然埋下一絲警惕。
城外廂房之內,尚且一無所知的伽古拉,依舊沉浸在心經禪力的滋養之中;而王松尚不知,自己方才一瞬的謀劃思索,已然被主塔鎮守老僧捕捉到了蛛絲馬跡。
伽古拉閉關修行的時日,王松沒有閒著。
他借著外出採買香料耗材的名義,走遍萬羅城南街巷,在一處臨近雷音寺外圍的臨街鋪面,再度盤下一間小門面,重新開張經營香燭生意。
有之前在外城經營香鋪的經驗,加上他選的地段緊鄰幾處功德堂與居士居所,香燭、安神線香、手抄經文貨源充足,開業沒兩日便客源不斷,生意十分紅火。
平日裡他待人溫和有禮,和街坊信眾、往來僧仆談笑閒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沒人對這名勤懇和善的外來香燭店主生出半點疑心。
只是他能隱約察覺,偶爾會有神識若無若有掃過店鋪,那是萬羅城大陣自帶的常規巡查,並非特意針對他,王松始終以鎮字金篆鎖死自身氣息,完美扮演凡人商賈,輕鬆應付過去。
店鋪後院的密室之中,王松早已暗中放出數隻身形極小的蝕靈蟲。這類靈蟲神魂波動細小,不受佛法心神類術法探查,最適合地底潛行。
他以一縷微弱心神遠遠牽引,驅使蟲群鑽入地底土層,避開雷音寺地表的符文警戒陣眼,沿著地層縫隙,緩慢朝著藏經閣地基方向掘進。
他不求一步闖入核心,只想先摸清藏經閣地底禁制排布、陣法脈絡,順帶窺探中層典籍存放的符文機關,儘可能多搜集佛門大陣的構造細節。
……
這日午後,伽古拉正在雷音寺的菩提壇如常誦念《大悲普渡心經,忽然一道法旨隔空傳來,召他即刻前往九層主塔覲見。
伽古拉又驚又喜,連忙整理僧袍,一路恭敬快步登上主塔。
蓮台之上,正是那位鎮守主塔、修成小成他心通的灰袍老僧弘法。
弘法雙目微闔,周身佛光淡斂,看似慵懶閒適,實則早已借著大陣,將伽古拉過往言行、修行進度盡數看在眼裡。
他那日捕捉到異樣窺探心念,幾番推演無果,便順著那道心念牽連的痕跡,鎖定在了伽古拉身上。
雖查不出什麼底細,卻早已預判,對方必然是想要借著這名七竅佛心的年輕僧人,打探佛門隱秘。既然攔不住,不如順水推舟。
弘法緩緩睜眼,與伽古拉探討起因果禪理、靜心法門,句句點撥修行瓶頸,將伽古拉修行里幾處細微疏漏一一點破。
一番論道,令伽古拉茅塞頓開,收穫極大,心中愈發敬重這位主塔長老。
交談尾聲,弘法看似一時起意,淡淡開口:「你七竅佛心得天獨厚,神魂根基極佳,可體魄稍弱,日後遠行渡化、降伏邪魔難免吃虧。老夫傳你一部《金剛固身訣》,雖是入門根基煉體法門,卻能以禪力滋養筋骨、夯實氣血,好好修煉,裨益良多。」
話音落下,一道佛光口訣徑直渡入伽古拉識海。
伽古拉欣喜若狂,連忙伏地叩首再三謝恩,只當是自身天資被長老看中,才得此難得機緣,滿心感恩,絲毫未曾想到,這門功法,本就是弘法針對潛伏者埋下的一枚試探棋子。
辭別主塔長老,伽古拉滿心歡喜返回禪院,迫不及待便打算修煉參悟。
幾乎在功法口訣傳入伽古拉識海的同一剎那,袖中感應佛珠微微發燙,將功法內容完整傳遞到了香燭鋪後院。
正在櫃檯招呼客人的王松心神驟然一動,當即關閉鋪面,快步走入緊閉的後院,反鎖院門,盤坐於青石席上。
銀獠立刻來到他身側,狼目警覺掃視四周,隔絕外界聲響窺探。
王松一遍遍回放佛珠傳來的功法口訣,逐條拆解《金剛固身訣》的運轉路線,眉頭微微蹙起,低聲傳音:「居然是正統佛門金剛煉體功法,用來打根基再合適不過。弘法長老無緣無故特意賜功,絕非單純賞識伽古拉。」
銀獠甩了甩尾巴,語氣凝重:「那日塔頂老僧許是被你的窺探心念驚動,推演許久無果,如今故意將煉體功法送過來,分明是在試探你。想看看你會不會忍不住動心,暗中借著伽古拉的修煉軌跡,偷學此術,一旦你運轉一絲功法氣息,主城大陣立刻便能鎖定你的方位。」
王松指尖輕點地面蝕靈蟲留下的土中印記,緩緩收斂鑽研功法的念頭,眸光冷靜:「我看得明白,這是溫柔陷阱。功法再好,也絕不能沾染。先繼續讓蝕靈蟲探查藏經閣地底禁制,靜觀其變,看看這位弘法長老,接下來還要布下什麼局。」
王松將《金剛固身訣》的口訣脈絡完整記在識海深處,隨即不再深究功法行氣法門,立刻切斷佛珠傳來的功法氣息餘韻,避免自身心神被法門裡的禪力符文悄悄浸染。
他起身走到後院土層邊緣,神念輕喚地底的蝕靈蟲,探查畫面再度浮現在腦海。
幾隻蝕靈蟲已經潛行至藏經閣地基下方丈余深的地層,小心翼翼繞開一道道埋在泥土裡的符文陣樁。
但凡靠近陣樁三尺範圍,土層便會泛起淡淡金光,蝕靈蟲本能心生忌憚不敢靠近。
王松看得清楚,藏經閣地底禁制層層嵌套,外層是預警法陣,內層連著萬羅城主塔主陣,只要強行破入,瞬間就會驚動弘法這類鎮守高僧。
「硬闖行不通。」王松低聲對銀獠說道,「地底禁制和主城大陣同源,動靜稍大便會暴露。蝕靈蟲暫且留在地底蟄伏,每日慢慢測繪禁制排布便可,不必急於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