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獠趴在牆頭,望向雷音寺主塔頂端那團常年不散的灰霧佛光:「弘法已經盯上伽古拉這條線,往後伽古拉得到的每一樣功法、每一次差事,多半都帶著試探。往後我們更要沉住氣,絕不能露出半點想要修煉佛門術法的心思。」
話音剛落,前院傳來客人的呼喚,王松收斂所有思慮,換上和善商販的神情,重回鋪面打理生意。
與人閒談時,照舊只聊香燭品相、祈福習俗,絕不談及修行、雷音寺功法相關話題,完美維持凡人店主的偽裝。
另一邊,暫住禪院內的伽古拉,已然一頭扎進《金剛固身訣》的修煉之中。
每日誦經結束,他便依照口訣運轉體內佛力,引導天地禪力沖刷筋骨皮肉。周身氣血一日比一日渾厚,體魄肉眼可見強健不少。
他愈發感念弘法長老的提攜之恩,外出與人交談,時常將長老賜功之事當作一樁福緣說起。這些話語順著佛珠傳到王松耳中,王松只當作參考情報靜靜收錄。
每隔兩日,伽古拉便會前往雷音寺演武場,向駐守金剛請教煉體細節。
演武場上的金剛修士見他得長老親傳,也樂於指點一二,不少基礎煉體小技巧、禪力鍛體的發力竅門,一一被王松隔空盡收眼底。他只做記錄解析,從不動用自身靈氣嘗試模仿運轉。
九層主塔之上,弘法老僧每日都會催動小成他心通,順帶掃一眼伽古拉的心境念頭。
他能看見伽古拉滿心感激、一心向佛,心思純粹坦蕩,可那一縷潛藏在伽古拉身旁的外來思緒,依舊如同被濃霧遮掩,始終抓不到實體。
每當王松專心經營店鋪、思慮市井瑣事之時,老僧只能感受到一團平淡無波的凡人念頭;唯有王松暗中研究大陣構造、規劃探查計劃的剎那,才會一閃而過一絲異樣道韻,轉瞬便被鎮字金篆徹底遮蔽。
一連多日,弘法數次推演試探,始終一無所獲。
這日黃昏,老僧再度睜開雙眼,指尖捻動佛珠,淡淡自語:「好縝密的神魂封印,好沉得住氣的來客。不貪功法、不戀禪力,只藏於暗處靜靜觀望……看來尋常誘餌,釣不出這條魚。」
他不再繼續給伽古拉派發修行機緣,轉而以雷音寺名義,給伽古拉下達一樁功德差事:前往萬羅城南區一處信仰薄弱的坊市,開壇講經半月,度化當地民眾,積攢佛門功德,以此提升藏經閣閱覽權限。
法旨送到禪院,伽古拉才剛知道,另一邊的香燭鋪後院,王松眸中精光一閃,在識海對銀獠道:「弘法不再用功法設局,打算借著外出講經,把我們引出萬羅城主城大陣核心區。離開主陣最強覆蓋範圍,他便可借著大陣,全力施為鎖定我的真身。」
銀獠站起身,神色鄭重:「那怎麼辦?」
王松思索片刻,緩緩勾起唇角:「自然要去看看。一來,可以借坊市講經,觀測大陣在外圍城區的力量衰減規律;二來,離開萬羅城中心,反倒能擺脫弘法時時刻刻的近距離探查牽制。我也能全力施展鎮字金篆,順便讓地底的蝕靈蟲繼續留守藏經閣下方,雙線探查。這位弘法長老想引我現身,那我便順勢陪他好好周旋一番。」
他心中已然敲定對策,院門處忽然傳來三聲輕重均勻、節奏平和的叩門聲。
王松心神一凜,方才商議機密太過投入,竟沒有察覺到外人靠近。他壓下心底波瀾,緩步上前拉開木門,看清門外來人的剎那,身形微微一頓,明顯愣住。
門外石階之上,那名常年坐鎮雷音寺九層主塔、瘦骨嶙峋的灰袍老僧弘法,正靜靜佇立。
他周身佛光收斂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威壓外泄,如同一名尋常遊方老僧,見王鬆開門,當即微微躬身,雙手合十,神色平和地打起招呼。
就在開門的瞬間,王松下意識緊繃心神,被鎮字金篆死死封存的化神氣息險些一瞬衝破封印,一絲磅礴靈力剛要外泄,便被他強行壓回體內,轉瞬消散無蹤。
一旁的銀獠早已悄無聲息繃緊四肢,利爪微露,周身暗藏的坤元母壤之力悄然運轉,已然做好隨時護主、爆發突襲的萬全準備。
弘法將方才那一絲轉瞬即逝的高階氣息盡收眼底,卻故作視而不見,淡然開口,聲音蒼老卻溫和:「道友,老僧弘法,有禮了。」
事已敗露,再偽裝凡人居士已然沒有意義。
王松收斂臉上憨厚商販的神態,氣度恢復如常,從容拱手回了一禮,側身抬手,將弘法請進僻靜的後院,關上院門隔絕外界耳目,語氣不卑不亢:「不知長老大駕光臨我這小小香燭鋪,有何要事?」
弘法緩步走入院中,目光掃過院落布局,最終在石凳落座,朗聲低笑幾聲,目光直視王松,坦然說道:「哈哈哈!老僧連日禪定屢屢被心血來潮驚擾,催動他心通反覆推演,總算摸清根源。知曉有世外高人潛入我佛國疆域,便特地前來,登門一會。」
屋內氣氛短暫沉靜,一旁佯裝家犬的銀獠心頭豁然開朗,立刻在識海向王松傳音:「原來是他心通,佛法六通之一,可照見人心念頭、預判思緒動向,難怪他早早盯上伽古拉。這麼看來,這名老僧未必心存殺心,若是懷有歹意,方才便可直接在門外出手,根本不必登門面談。」
王松不動聲色,靜靜打量對面的弘法老僧,靜待對方接下來的言語,暗中依舊讓鎮字金篆維持底線封印,保留後手,絕不徹底卸下防備。
院中幾株菩提被微風拂動,葉片沙沙輕響,偌大後院一時間只剩三人的氣息。
銀獠緩步退到院牆角落,看似慵懶趴臥,實則神識牢牢鎖死弘法周身,一旦對方異動,便可瞬間發難。
弘法端坐在青石石凳上,枯瘦的雙手搭在膝頭,沒有擺出雷音寺鎮守長老的架子,神態坦蕩,半點沒有暗藏殺機的壓迫感。
他先是看向王松袖中那串佛珠,瞭然一笑,率先開口,語氣十分坦率:
「那串被信徒贈與伽古拉的檀香佛珠,是道友動的手腳,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