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你借這枚神魂媒介,觀摩雷音寺修行、探查我萬羅城大陣脈絡,此事我心知肚明。那日你窺探大陣核心的念頭一閃,便驚擾了我的禪定。我幾番推演,順著氣息追到伽古拉身上,這才看清整條引線。」
王松沒有辯解,坦然落座對面石凳,指尖輕叩石桌,淡淡回道:「長老既已看穿,何必再借《金剛固身訣》設下試探,又刻意派發外出講經的功德差事,想要將我引出主城大陣腹地?」
弘法聞言哈哈大笑,灰白長須隨之晃動,語氣毫無遮掩:「設局試探,實屬無奈之舉。我不清楚道友來意善惡,萬羅城大陣維繫佛國萬千生靈安穩,萬萬不可被別有用心之人破壞。我故意賜下煉體功法,便是想試一試,你究竟是貪圖佛門修行法門的求道者,還是前來圖謀我佛國根基的外敵。」
「後來我見你任憑金剛功法如何誘惑,始終分毫不動心,只默默測繪禁制、靜靜觀察,並無趁亂作亂的舉動。
我便明白,硬逼你現身、或是直接出手擒拿,反倒會鬧得兩敗俱傷。雷音寺不想無端招惹一位實力不俗的域外修士,乾脆親自登門,開誠布公談一談,遠比暗中互相周旋內耗要好得多。」
這番話直白坦蕩,沒有半句拐彎抹角的算計。王松眼底的戒備稍稍放緩,鎮字金篆依舊沒有撤去,卻不再緊繃著一身戰力。
一旁的銀獠在識海低聲傳音:「此人確實並無立刻動手擒拿的打算。」
王松微微頷首,看向弘法,直截了當發問:「既然長老如此坦誠,我也不繞彎子。我最想弄明白兩件事:其一,佛國之內修士突破元嬰乃至更高境界,為何無需渡天劫?其二,萬羅城這座信仰大陣,究竟是以何等手段,篡改了這片天地的本源法則?我並無摧毀大陣、侵占佛國的心思,只為求證大道疑惑。」
弘法聞言收斂笑意,神色鄭重幾分,卻依舊沒有隱瞞的意思,緩緩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並非雷音寺歷代先輩想要逆天篡改天道,而是千萬年前一場天地浩劫,逼得我們不得不另尋生路。」
他抬手一指九層主塔的方向,繼續坦然道出根底:「當年域外災劫席捲此方天地,天劫之力狂暴失控,本土修士渡劫十不存一,疆域瀕臨衰敗。先輩大能耗盡畢生修為,以整片佛國的信仰之力搭建護界大陣,以眾生願力中和天劫業火,將渡劫的殺伐試煉,化作禪力洗鍊道心。看似免去雷劫,實則每一次境界晉升,都要經受信仰之心的考驗,便是佛國獨有的修行門檻。」
「至於修士會被烙下陣印、難以離開國土,也並非想要禁錮眾生。一旦離開大陣庇護,失控的殘餘天劫之力便會反噬修士,輕則修為大跌,重則道心崩碎身死,陣印只是一層防護枷鎖,而非囚籠。」
王松眉頭微挑,這番說法,和他此前猜測的掌控圖謀截然不同。
弘法看在眼裡,又補充道:「我知曉你派遣靈蟲潛入藏經閣地底測繪禁制,我早已下令守閣僧兵佯裝未見,沒有驚動你的靈蟲。今日邀你一談,只希望道友立下諾言,不破壞大陣中樞、不蠱惑境內修士叛離佛國。只要你做到,藏經閣外圍典籍、大陣基礎構造,我都可以酌情為你解惑,甚至准許你自由探訪雷音寺諸多地界。」
話說到此處,弘法將所有底牌攤開,靜待王松答覆。沒有威逼,沒有脅迫,只有一場平等的商談。
王松靜靜思索片刻,沒有立刻答覆。他目光望向院牆之外,遙遙望著雲霧繚繞的雷音寺主塔,心中連日積攢的諸多疑慮,此刻有了全新的方向。
他原本一直認定,萬羅城大陣是雷音寺用來禁錮眾生、壟斷修行的牢籠,可弘法這番坦蕩說辭,道出了千萬年前浩劫的背景,讓整件事徹底換了一層底色。
銀獠在識海輕聲提醒:「他沒有撒謊,我方才仔細探查他的氣血與心神波動,所言皆是真心。不過依舊要留底線,不可完全卸下防備。」
王松心中已有定計,轉頭看向弘法,神色鄭重,緩緩開口:「長老坦誠相告,我亦不會藏著心思。我在此立下承諾:絕不損毀萬羅護界大陣核心,不策反佛國修士、不擾亂此地秩序,僅僅只為求證大道法理,解開我心中關於天劫、法則修行的疑惑。」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揮,一道淡淡的神魂印記飄出,落在石桌上。這是修士之間最穩妥的本心誓約,一旦違背,道心自損,做不得半點虛假。
弘法抬手應下神魂誓約印記,滿意頷首,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臉上露出真切笑意:「道友爽快。既然約定已成,往後你大可不必再以香燭店主、僕從身份小心翼翼偽裝。你可以隨意出入雷音寺,藏經閣中典籍,你可隨意閱覽,地底的靈蟲也大可召回,不必再辛苦暗中測繪禁制。」
「至於你好奇的佛門金剛煉體法門,只要你答應只作修行參考,不向外私傳佛國專屬心法,你亦可閱覽全套功法總綱。」
王松微微拱手道謝:「多謝長老成全。先前諸多暗中探查之舉,還望長老海涵。」
「事出有因,何談怪罪。」弘法擺了擺手,話鋒一轉,提起伽古拉外出講經一事,「城南坊市講經差事,你依舊可以前往。你正好藉此機會,親眼看一看大陣力量由主城向外逐層衰減的變化,實地印證我方才和你說的護界原理。」
二人又閒談片刻,弘法知無不言,接連解答了王松數個關於禪力替代天劫、信仰願力運轉法則的細節問題,沒有半點遮掩。
聊至夕陽西垂,弘法起身告辭。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叮囑:「那小僧伽古拉心性純粹,毫無心機,還望道友日後多照看一二,切莫讓他捲入紛爭之中。」
「我記下了。」王松應聲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