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百丈金身佛陀法相憑空凝立虛空,身披禪紋袈裟,左手托普渡玉瓶,右手結不動金剛印。
佛法講究以柔克剛、以理困敵,不追求殺伐擊破,重在困住心神、瓦解對方道念。
王松眸光微凝,釋放自身本源神識。他的神念主色為蒼勁青芒,常年修煉神識功法、身具多重至寶底蘊,又摻著縷縷暗金流光。
青金神識浪潮翻湧,瞬間凝聚一尊身披青色道袍的法相,周身盤旋萬千法劍。
王松抬手引動周遭神念氣流,無數青色道紋縱橫交錯,直面金身佛陀的禪力封鎖。
弘法的金色羅漢虛影圍攏而來,想要以禪理纏繞、磨滅王松神識銳氣;王松道君法相手腕一轉,道道劍氣神念精準刺入羅漢虛影的銜接縫隙,將合圍陣形層層拆解。
虛空之中,佛道法理不斷碰撞。
弘法玉瓶灑落普渡佛光,佛光所過之處,消融凌厲殺伐之氣,試圖軟化王松的道心;王松旋即鋪開自身道域,以天地靈氣本源道韻隔絕佛光侵染,同時借著神識交鋒,暗中觀摩他心通的神魂運轉軌跡。
沒有巨響轟鳴,可虛空不斷盪開一圈圈無形的神魂漣漪,每一次法相碰撞,都是佛道修行理念的硬碰硬。
弘法依仗大陣加持,神識續航綿長,防守滴水不漏;王松勝在神魂根基渾厚、破局手段層出不窮。
數十回合過後,弘法眉心滲出細密汗珠,金色佛陀法相光澤漸漸黯淡幾分,率先散去神識法相,收回神魂。
王松也順勢斂去青金道君虛影,緩緩睜開雙眼,氣息依舊平穩,僅有少許心神疲乏。
弘法長長呼出一口氣,滿眼讚嘆,拱手嘆道:「大開眼界。我佛門神識重在固守、度化、安鎮心神,依託大陣方能久戰;道友神魂攻防兼備,拆解之道堪稱一絕。老夫借主場大陣之力,也僅能與你僵持不分勝負,道友修為,果然深不可測。」
王松起身回禮,笑意真切:「長老佛法守御冠絕一方,他心通預知無雙,這場文斗,讓我吃透不少佛道煉神的差異道理,收穫良多。」
二人重新落座,菩提茶香再度縈繞殿內。
弘法抬手擦拭額間薄汗,一邊運轉禪力緩緩滋養受損神魂,一邊笑著感慨:「昔日只知曉仙道修士戰力強橫,今日親身領教,才算明白你們道修的核心精妙。我們佛門煉神,慣於以願力加固心神,守大於攻;而你的神魂運化,重在剖析法則、順勢破局,完全是另一條大道巔峰。」
王松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緩緩說道:「修行本就萬法殊途,沒有絕對高下。長老的萬佛鎮神印,將防禦禪理推演到極致,方才我數次強攻,都難以徹底撕開你的神念防線。尤其是他心通暗中穿插,數次預判我的神識動向,著實令我受益匪淺。」
說到此處,王松話鋒一轉,順勢請教心中積存已久的疑問:「方才神識交鋒時,我留意到你的佛光可消解殺伐道韻。若是域外身負濃重業力、殺劫纏身的修士來到佛國,護界大陣與這類佛門煉神法門,是否能慢慢化解其業火隱患?」
弘法神色鄭重幾分,緩緩點頭:「確實可行,這也是當年先輩搭建大陣的用意之一。殺戮會裹挾大量業火,本土修士根本無力承受,眾生信仰禪力,便是最好的業力中和之物。
只不過治標不治本,只能緩釋,無法徹底根除修士本源的殺劫因果。倘若此人執意四處征伐造殺,待到離開大陣庇護,積攢的業力依舊會爆發。」
話音落下,弘法忽然微微緘默,指尖捻動佛珠停頓片刻,面露遲疑,終究還是緩緩開口:「有句話老衲忍了很久,第一次登門拜訪道友之時,我便察覺到,道友身上縈繞著極重的血怨業力,也就是修士常說的煞氣。」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稍稍一靜。
王松端茶的動作頓了一瞬,並未慌亂,只是輕輕放下茶盞,神色平靜無波,坦然迎上弘法的目光:「長老眼光果然獨到。我常年遊歷險地,數次浴血鏖戰,斬殺過不少作亂妖魔、邪修,身上積攢濃重煞氣,在所難免。」
弘法微微頷首,並無鄙夷、忌憚之色,語氣依舊平和:「老衲並非想要追責,只是心生疑惑。這般厚重血怨纏裹道基,尋常修士早就被業力反噬,心魔叢生,可道友道心穩固如山,絲毫不受侵蝕,實在罕見。方才神識對決,我特意以佛光試探,你的道域可以自行隔絕業火滋擾,想來道友自有化解之道?」
「沒錯。」王松沒有隱瞞,淡淡解釋,「我修本心大道,行事有尺,殺伐只為除害護道,從無濫殺無辜。殺伐由事而起,而非心念嗜殺,因果乾乾淨淨,煞氣動搖不了我的道心根基。再加上我有秘術在身常年溫養神魂,自然不會滋生心魔。」
他頓了頓,反過來問道:「長老今日直言此事,莫非這股煞氣,會對萬羅護界大陣,或是佛國造成什麼隱患?若是如此,我平日裡少在主城核心地帶展露戰力便可。」
「道友多慮了。」弘法擺了擺手,釋然一笑,「你我早已立下本心誓約,你的殺伐皆有來由,不會擾亂此地秩序,大陣自不會對你生出排斥。
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你在佛國境內,大陣禪力可慢慢沖淡你體外游離的血煞,算是一樁小機緣。可一旦離開這片疆域,積攢的業煞失去中和,日後渡劫之時,必然會成為天劫業火的引信,還望道友日後多加留意。」
王松心中一動,鄭重拱手:「多謝長老坦誠提點,這份忠告,我記下了。」
「這也是為何佛國從不限制外來修士遊歷研習,唯獨立下禁令,不許外人毀壞大陣中樞。大陣一破,不光我們本土修士失去庇護,諸多滯留此地的域外修士,同樣會被殘存天劫業力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