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指尖敲了敲桌案，心中拿定主意，「各大禪寺齊聚，各色佛門傳承、修行寶物盡數流通，正好可以藉機多見識一番，搜集更多關於願力修行、舊派佛法的線索。說不定不用深入地脈裂隙，就能找到關於《大梵明王身》守心篇的蛛絲馬跡。」
銀獠恍然，隨即提醒道：「講經會人員混雜，雷音寺高層也會有人到場，弘法手下那幾名元嬰護法多半也會現身。你的樣貌若是暴露，就太顯眼了。」
「這點我自有打算。」王松淡淡一笑，翻出儲物袋，取出一張樸素的易容麵皮法寶，麵皮質地輕薄，戴上之後，容貌會化作一名面容普通的中年行腳居士，氣息也會隨之微調，掩蓋住化神修士的威壓，「換上這身身份，混跡在來往客商、居士之中，不會引人注意。」
接下來幾日，城西鎖劫地脈外的裂谷，鏡玄苦苦等候。
他夜夜守在裂谷入口的岩石陰影之中，心神緊繃，時刻留意四周動靜，可始終不見王松的身影。
而城南坊市這邊，伽古拉結束了半月的民間講經，收拾好經卷器物，準備動身前往講經大會。
周遭四面八方，絡繹不絕的僧團、世俗居士、修行客商，紛紛朝著講經會的舉辦地匯聚而來。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身披各色僧袍的修士，車馬往來，人聲鼎沸。
王松戴好易容面具，換上一身灰布居士長袍，收斂一身修為，看上去平平無奇。銀獠化作巴掌大小，偽裝成一隻普通的靈寵，趴在他的肩頭。
站在人潮邊緣，王松抬眼望向遠處那片搭建起來的宏大講經法台，法台四周林立無數攤位，寶光隱隱，丹藥、禪器、殘破古經琳琅滿目。
「走，我們去瞧瞧這佛國的講經盛會。」
他混在人流之中，緩步向著會場走去。
講經會場占地極廣，大片臨時木台連綿鋪開。
正中是高聳的主法台，供各大禪寺的高僧辯經說法；外圍一圈圈攤位錯落排布，僧人與俗世修士往來穿梭，誦經聲、討價還價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香燭、檀香與靈藥的氣息。
王松戴著易容面具，一身灰布居士裝束，混在人流里並不起眼。銀獠蜷在他肩頭，皮毛收斂光澤，看似普通靈獸。
周遭修士修為參差不齊，低到築基，高的也有元嬰境界。
不少僧人周身纏繞厚薄不一的願力，同時裹挾著對應的業力，願力越是強盛之人，心底積壓的業障陰影也越是厚重，和王松此前觀察到的規律完全吻合。
他不急著去往主法台，先在外圍的交易攤位緩步遊走。
攤位上貨品繁多，加持過禪力的佛珠、清心丹、鎮壓心魔的貝葉經卷，還有不少浩劫前遺留下來的殘破古物。不少舊經文只餘下零星殘頁，記載著早已失傳的佛門零散修行思路。
王松一路駐足翻看，神識掃過書頁，默默篩選信息。
他重點留意舊派佛法相關的記載，希望能尋到一絲和《大梵明王身》守心篇有關的線索。
可一連看過十幾個攤位，大多是後世修訂流傳的典籍，舊派的東西少之又少，偶有零星殘片，也只是無關緊要的隻言片語。
「道友，要看古經殘卷嗎？真正浩劫之前的古物。」一個面目黝黑的遊方僧人攔住王松，身前布攤之上擺著一堆泛黃的獸皮與殘破貝葉。
王松停下腳步，俯身翻看。裡面大多是祈福偈語，唯獨一張殘缺的貝葉，上面的梵文筆法，竟和鏡玄那捲《大梵明王身》上篇隱隱同源。
他指尖點在貝葉之上。
貝葉之上只餘下寥寥數句，講的是業力煉體之時，要以內觀本心來制衡魔念，文字殘缺大半，僅僅只是守心法門的冰山一角。
「這貝葉從何處得來？」王松壓下心中起伏，語氣平淡地問道。
遊方僧人撓撓頭：「是前些年在城西山野撿來的，那一片靠近鎖劫地脈，不少古物被地脈異動翻出土層。就這麼一點碎片，完整的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果然出自鎖劫地脈一帶。
王松心中瞭然，沒有多問，付出幾枚中品靈石，將這片貝葉買下收進儲物袋。僅僅這點碎片，遠遠不足以補齊缺失的守心篇。
就在這時，主法台方向響起一陣鐘鳴，喧鬧的交易場地稍稍安靜幾分。
數名身著金紋僧袍的高僧緩步登上高台，伽古拉也位列其中，神色恭敬。弘法並未親自到場，派了雷音寺的兩名元嬰護法主持本次辯經。
四周無數僧眾、居士紛紛駐足，目光投向法台。
一名年長僧人率先開口，宣講如今雷音寺正統的願力修行之法，講述護界大陣庇護眾生的功德，言語之間，盡數讚頌現世佛法。
人群之中，偶有少數僧人面露異議，卻都不敢當眾出言反駁。佛國之內，雷音寺一家獨大，異見很難公之於眾。
王松站在人群後排靜靜聆聽，一邊辨析佛法義理，一邊暗中觀察在場眾人的氣息。
忽然，肩頭的銀獠神識微微一動，悄悄傳音：「鏡玄來了，在東側人流的陰影里，他也混進了會場。」
王松目光不動聲色掃向東側。
人群縫隙之間，那道熟悉的灰袍身影隱匿其中。
鏡玄面色焦躁，目光反覆在會場之中搜尋，顯然是來找自己。他在裂谷苦苦等候數日不見人影，便猜到王松多半來了講經會，冒險潛入此地。
鏡玄的視線掃過一排排居士，數次從王松身上掠過，卻被面具遮掩了氣息樣貌，完全沒有認出眼前這人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前輩。
鏡玄尋不到目標，眉宇間的焦灼越來越重，雙手緊緊攥在袖中，幾次想要在會場之中貿然行動，又忌憚四周遍布雷音寺的僧兵，只能死死忍耐。
銀獠傳音：「他急得快要亂了分寸，再晾下去，說不準會做出出格之事。」
王松沒有回應，視線重新落回主法台。台上辯經仍在繼續，那兩名雷音寺護法侃侃而談，言語之中刻意淡化之前佛門內部的分裂，將舊派修士盡數歸類為誤入歧途的異端。
聽到這番說辭，東側的鏡玄身軀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憤懣，卻只能隱忍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