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辯經進入高潮,台下眾人紛紛附和之時,數道淡淡的金色神念,如同漁網一般,緩緩掃過整個會場。
是雷音寺的人,正在排查混入盛會的可疑分子。鏡玄氣息本就特殊,即便刻意壓制,也極有可能被揪出來。
王松心念一轉。若是鏡玄在此地被擒,舊派的線索便就此斷絕,可自己若是出手相救,又會直接暴露自身意圖,惹上無窮麻煩。
思索之間,那一縷金色神念,已經朝著鏡玄藏身的那片人群,緩緩籠罩過去。
金色神念如同細密的蛛網,帶著雷音寺獨有的禪力威壓,一寸寸掠過東側人群。
鏡玄收斂自身特殊氣韻,將舊派佛修的氣息盡數掩藏,周身流轉的願力波動刻意模仿周遭普通僧人,原本異於常人的業力氣息也被他暫時壓入體內,混在芸芸眾生的氣息之中,看上去和在場聽經的尋常僧眾別無二致。
那道金色神念緩緩掃過他的身軀,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波動,金甲僧兵的感知里只有一片平和的願力氣息,只當方才的異動是場內修士氣息交織產生的錯覺,眉頭微蹙後便收回神念,繼續朝著別處探查而去。
鏡玄懸到嗓子眼的心緩緩落下,後背雖仍有冷汗,卻並未暴露蹤跡。
他暗自鬆了口氣,依舊縮在人群陰影里,目光不停在會場中掃視,依舊在尋找那位化神前輩的身影,只是接連幾次掃過王松所在的位置,都被易容面具掩蓋的氣息蒙蔽,始終沒能認出對方。
銀獠趴在王松肩頭,低聲傳音:「倒是小瞧了他,藏息的手段還算老練,沒有被雷音寺的人揪出來。」
王松目光依舊落在主法台上,面上不動聲色,識海回應:「他混跡多年,躲避搜捕本就是家常便飯,這點自保的本事還是有的。」
台上的辯經還在繼續,兩名雷音寺護法愈發慷慨激昂,大肆批判舊派修行之法乃是捨本逐末,宣稱唯有依託眾生願力修行,才是佛門正道。台下大部分僧眾紛紛附和,唯有零星幾個同樣心懷舊念的僧人,低頭沉默,不敢發聲。
王松一邊聽著雙方的佛法論調,一邊對照方才買下的貝葉殘片,在腦海里推演《大梵明王身》的行功邏輯。
殘片上的內觀法門十分粗淺,只能勉強壓制表層魔念,根本無法根治業力煉體帶來的殺伐執念,鏡玄口中的守心篇,必然藏著完整的制衡之法。
會場另一側偶爾傳來零星的喧鬧,多是修士交易寶物時的爭執,整體依舊井然有序。
他心裡清楚,今日沒能找到王松,只能暫且撤離,回到鎖劫地脈的裂谷繼續等候。
王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決斷。講經會上能找到的線索十分有限,想要補齊功法、摸清大陣命門,終究還是要走一趟城西的地脈裂隙。只是不能順著鏡玄的節奏貿然前往,必須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他抬手摩挲著儲物袋裡的貝葉殘片,低聲自語:「晾也晾夠了,線索也摸到了些許頭緒,是時候去會一會這位鏡玄了。」
銀獠抬眼看向他:「你打算動身?」
「嗯。」王鬆緩緩點頭,「今夜子時,我獨自前往裂谷外圍。你留在會場附近,幫我留意雷音寺的動向,若是弘法那邊有異動,立刻傳音告知我。我只用神念探查,絕不觸碰禁制,既不違背本心誓約,也能看清地脈之下的真相。」
主法台上的誦經聲還在迴蕩,佛國表面一派祥和盛景,可地底暗流涌動,新舊佛法的矛盾、大陣埋藏的千年秘辛,都即將在鎖劫地脈的陰影之下,緩緩浮出水面。
夜色漸深,子時將至,月色被厚重雲層遮蔽,天地間一片昏暗。
王松叮囑銀獠留守小樓,留意周遭動靜,自身則收斂全部氣息,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借著夜色掩護,朝著城西鎖劫地脈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避開雷音寺在外圍布下的暗哨與巡邏僧兵,他很快抵達鏡玄所說的裂谷入口。谷口陰風陣陣,地脈深處傳來厚重壓抑的禁制威壓,岩壁上布滿古老的梵文封印,正是大陣根基的外圍屏障。
鏡玄早已等候在谷口的亂石之後,見到王松如約而至,眼中難掩欣喜,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前輩,您終於來了。」
王松神色冷淡,目光掃過裂谷深處:「我只答應用神念淺探裂隙內部,絕不觸碰禁制,不插手你們舊派與雷音寺的紛爭,你記住這點。」
鏡玄連連點頭:「晚輩明白。裂隙深處禁制薄弱處就在前方百丈,岩壁之上刻著完整的守心經文,您只需凝神探入,便能看清經文全貌,還有地脈之下被鎮壓的舊派僧人,到時候只要前輩將守心篇分為一份就行。」
王松不再多言,盤膝坐在一塊平整巨石之上,神魂緩緩溢出體外,化作一縷凝練的神念,順著岩壁縫隙,小心翼翼探入鎖劫地脈深處。
地脈內部漆黑一片,濃郁的劫力濁氣四處瀰漫,大陣封印的金光層層疊疊,將地底空間分割開來。
神念穿透外層禁制,他果然看到深處一面平整岩壁,其上密密麻麻鐫刻著古老梵文,正是《大梵明王身》的守心篇。
可就在神念即將貼近石壁、細讀經文的剎那,地底暗處潛藏的雷音寺禁制驟然亮起,殺機翻湧,封印之力猛地催動,想要反制入侵的神魂。
鏡玄臉色大變,他萬萬沒想到雷音寺早已在此布下埋伏,情急之下就要出手阻攔,卻被王松一道無形氣勁攔下。
王松早有防備,指尖微凝,一縷蘊含仙道本源的鎮字金篆悄然逸出,輕飄飄壓向地底躁動的禁制。
那雷音寺耗費千年布設的封印,剛要爆發出反噬之力,便被這道金篆穩穩鎮住,金光黯淡,所有殺機瞬間消散,連一絲波動都無法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