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的氣息古怪至極,不單單是亡魂怨煞那麼簡單,仿佛整片殘魂淵本身,就是一頭蟄伏沉睡的龐然大物,他們只是踏入了巨獸的體表。
「不對勁。」王松放緩腳步,明王梵音在識海輕輕迴蕩,抵禦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我的靈覺一直在警示,危險不在那些遊蕩殘魂,而是遺蹟本身。」
銀獠散開神魂感知,細細探查四周,片刻之後也不由得心頭一沉:「這片空間的魂煞不是自然匯聚而成,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收攏、禁錮在這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以萬千殘魂為養料,長久沉睡於此。」
灰霧翻滾,無數迷失殘魂察覺到活人的氣息,紛紛調轉方向,飄飄蕩蕩朝著二人圍攏過來。這些殘魂神智潰散,只會本能地撲咬神魂,力量不算強橫,勝在數量無窮無盡。
王松抬手,金色梵文流轉,輕輕一掃,靠近的殘魂便在梵音滌盪下化為縷縷黑煙消散。可殘魂殺之不絕,前面的消散,後方又源源不斷從淵底深處飄上來。
「魔魂的氣息,在往淵底核心移動。」王松循著那一絲同源神魂感應望去,黑霧在更深處的濃霧裡時隱時現,「他應該也察覺到了遺蹟的異常,可他如今急需壯大本源,依舊執意繼續深入。」
魔魂此刻穿行在殘魂淵深處,黑霧一卷,沿途攔路的殘魂直接被他吞入神魂,每吞噬一縷殘魂,他的力量便上漲一分。
黑影的記憶告訴他,淵底核心藏著飛升的古老記載,還有上古修士遺留的神魂功法,都是他需要的東西。
只是越往下走,魔魂同樣感受到一股深沉的壓迫感,淵底傳來的寒意,遠非普通魂煞可比。但他此刻一心變強,這點警示,被他強行壓在了心底。
「不管底下藏著何物,只要拿到這些,一切都值得。」魔魂低聲自語,黑霧滾滾,繼續向著殘魂淵最深處前行。
王松望著淵底翻騰的灰黑色濃霧,識海之中兩道金篆持續發光,死死護住神魂。
「我們繼續跟上,千萬不要分散。多加小心,這殘魂淵真正的兇險,還沒有顯露出來。」
二人踏著遍地枯骨,穿透漫天殘魂,向著遺蹟核心穩步前行,靈覺的警兆,一刻都沒有停歇。
越往淵底深入,四周的灰霧越發濃稠,那些遊蕩的殘魂也漸漸發生變化。淺層殘魂只剩茫然本能,淵底的亡魂卻帶著清晰的痛苦執念,撲來之時,尖嘯聲直接衝擊心神。
王松周身金篆光華流轉,鎮、穩二字金光交織成罩,明王梵音緩緩震盪,凡是靠近的殘魂,一觸到金光便哀鳴消融。只是亡魂數量無窮,不斷從幽暗的裂隙里湧出,連綿不絕。
地面枯骨堆疊得越來越厚,踩上去便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沿途偶爾能見到一團團尚未散盡的黑霧殘渣,魂煞氣息還帶著新鮮的吞噬餘溫。
「是魔魂留下的。」銀獠神魂掃過殘渣,沉聲說道,「他一路走,一路吞噬殘魂,這些是來不及煉化的多餘煞氣。他吸收得很快,神魂力量正在持續暴漲。」
王松俯身,指尖金光點在一團黑霧殘跡上,從中掠出一縷破碎記憶。片段里是當年的畫面,他止步於前方一道巨大石門之外,石門之上鐫刻著繁複扭曲的神魂古紋。
「前面就是遺蹟核心的大門了。」王松抬眼,穿透厚重灰霧,遙遙望見一道矗立在淵底中央的巨型石門,「魔魂應該已經到了門前。」
石門高大巍峨,材質非石非玉,表面紋路流轉著淡淡的灰芒,無數殘魂纏繞在門板之上,如同附著的藤蔓,不斷在紋路之間遊走。
門扉兩側立著兩尊殘破石像,石像面部早已崩碎,可依舊向外散發著深沉古老的威壓。
待到二人靠近,便看見那道漆黑虛影懸浮在石門前。
魔魂周身黑霧比之前更加厚重,神魂體量肉眼可見地膨脹不少,無數細碎魂影環繞在他身側,都是方才一路吞噬所得。
他正凝神打量石門上的古紋,嘗試解析紋路里蘊藏的信息。
聽到身後動靜,魔魂緩緩回頭,漆黑的雙目落在王松身上,不帶半分昔日同源的羈絆,只剩冰冷的漠然。
王松立於霧中,鎮、穩二篆護罩穩穩籠罩自身,靈覺的警示在此刻強烈到極致,心神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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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石門上的古紋,心頭不安更盛:「停下。此地詭異,石門背後潛藏的東西,遠不是你能應付。」
「停下?」魔魂嗤笑一聲,黑霧翻湧,「你本就是我的本體,本該明白,想要掙脫牢籠,就不能懼怕風險。黑影尋了千年才找到此地,門內記載著飛升的秘辛,還有分化神魂的上古法門。只要拿到它,我便能徹底擺脫分魂的宿命,我們才能徹底沒有牽扯。」
銀獠上前半步,坤元母壤厚重的神魂力量鋪開,做好交手準備:「你一路吞噬亡魂壯大自身,繼續下去,只會被無盡怨煞同化,徹底喪失本心。」
「本心?我自有我的道。」魔魂不願再多廢話,黑霧一卷,無數被他收服的魂影呼嘯而出,朝著王松與銀獠撲去,「想要阻攔我,那就先勝過這些魂煞!」
漫天亡魂尖嘯奔騰,如同黑色浪潮席捲而來。王松抬手催動明王梵音,金色波紋向外擴散,正面迎上魂潮。
轟隆!
金光與黑霧狠狠碰撞,魂影成片消散,狂暴的神魂衝擊波在淵底四下震盪,石門上的古紋被這股力量驚擾,驟然亮起灰黑色光芒,整扇大門微微震顫,縫隙之中,滲出一縷難以形容的古老死寂氣息。
這氣息一出,無論是王松、銀獠,還是魔魂,全都心頭一凜。
石門背後,有東西,被這場神魂爭鬥喚醒了。
石門驟然亮起灰黑色的幽芒,整扇巨大門扉發出沉悶厚重的碾磨聲響,沿著石槽緩緩向內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