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門縫一點點拓寬,一股蒼茫、死寂,遠超殘魂怨煞的古老氣息順著縫隙流淌而出。
這股氣息不帶暴戾,卻能直接壓得人心神凝滯,仿佛直面萬古歲月沉澱下來的龐然存在。
王松心頭一震,鎮、穩二字金篆瞬間光華暴漲,死死護住識海,明王梵音急促流轉,抵禦這股撲面而來的威壓。
銀獠周身坤元母壤的大地本源層層鋪開,下意識向後微撤半步,警惕地望向那道不斷擴大的門洞。
魔魂懸浮在門前翻騰的黑霧之中,感受著門內湧出的古老氣息,卻沒有半分退縮。
他轉頭看向王松,黑霧凝聚出清晰的面容,和王松有七分相似,可那雙眸子漆黑冰冷,再無半點同源羈絆。
「從今往後,不要再以你的外魂稱呼我。」
魔魂一字一頓,聲音在淵底迴蕩,鄭重宣告,「我名離魂。自今日起,我與你,再無瓜葛。你我是兩條完全獨立的神魂,再無本體與分魂的牽絆。」
一句話,斬斷二者同源的根脈。
話音未落,石門已經敞開大半,門內幽深漆黑,隱約可見通道深處懸浮著一卷朦朧的玉冊虛影。
離魂目光驟然一亮,那正是黑影記憶里記載的上古神魂典籍,藏著分化神魂的古法,還有飛升的秘密。
「東西歸我了!」
他不再停留,根本無視門內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周身黑霧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凝練漆黑的流光,身形一閃,毫不猶豫徑直衝進敞開的石門,轉瞬便消失在遺蹟深處的黑暗通道之中。
「不好!」王松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出手阻攔,可門內溢出的古老威壓猛地加重,無形力量橫亘門前,硬生生將他的腳步擋住。
鎮、穩二篆劇烈震顫,金光明暗不定,王松只覺得識海一陣悶痛。
王松凝眸望向幽深門洞,裡面已經看不見離魂的身影,只有層層疊疊的灰黑霧氣在通道內翻湧。
靈覺的警鳴已經抵達頂峰,方才石門異動的瞬間,他隱約感覺到,這片遺蹟里的存在,並不是靜靜等候訪客。
「可不能任由他獨自深入,一旦讓離魂拿到那捲神秘玉冊,後果不堪設想。」
王松壓下識海的不適,鎮、穩二篆緩緩穩住光華,「我們稍作調息,一同入內。多加謹慎,門內的東西,遠比殘魂淵外面的魂煞要恐怖得多。」
二人屏息凝神,等待片刻,適應著從門內持續溢散的古老威壓,一步步踏入遺蹟石門,追著離魂的蹤跡,走進這片沉寂萬古的幽暗之地。
穿過石門,腳下不再是枯骨碎礫,而是平整冰涼的黑石地面。
通道向深處無限延展,兩側岩壁上嵌著幽幽微光的古紋,淡淡的死寂瀰漫在空氣里。
離魂化作的黑流光在前急速穿行,黑霧在他身周流轉,一路撥開零星遊蕩的殘魂碎片。可奔出不過數十丈,通道里的微光驟然一變,周遭景物如水波一般扭曲晃動。
嗡——
一層無形的漣漪席捲整條通道。
離魂猛地頓住身形,黑霧劇烈翻湧。他眼前的通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熟悉的靜室。那是王松當年閉關參悟分絲噬神功的石室。
石室之中,年輕的王松端坐蒲團,指尖引動一縷神魂,緩緩向外剝離。
「分絲噬神功,分化外魂,吞噬雜念,精煉本源。」
舊日的聲音緩緩響起。離魂怔怔看著那一幕,心底翻湧。
這是他誕生之初的景象,埋藏在神魂最深處的記憶。幻境之中,本體的聲音不斷傳來,勸他回歸本源,做那一枚淨化神魂的工具,不必妄想獨立存活。
「你本就是我神魂分出之魂,何來獨立一說?回來,不必承受無盡漂泊之苦。」
幻境裡的王松伸出手,柔和的牽引之力撲面而來,正是分絲噬神功的同源吸力。
離魂周身黑霧劇烈震顫,當年被鎮壓在識海底層、隨時會被同化的恐懼再度湧上心頭。
「我是離魂!不是你的附屬!」離魂厲聲嘶吼,黑霧狂卷,狠狠撕碎眼前幻象,無數幻境碎片崩解飄散。
他大口喘息,神魂微微動盪,心底驚出一身冷汗。方才差一點,就被幻境勾起舊日執念,再度陷入本體的牽引之中。
他不敢停留,強壓心神,繼續向著通道深處疾馳。
後方,王松與銀獠剛剛踏入這片區域,那道無形漣漪便同樣籠罩過來。
「小心!是幻境!」銀獠立刻催動坤元母壤,厚重神魂屏障護住自身,可他轉眼便看見身旁王松的目光變得空洞,鎮、穩二字金篆光芒微微晃動。
王松被拽入幻境。
他身處同一間閉關石室,只是視角全然不同。
蒲團上坐著的是他自己,眼前懸浮著剛剛分化而出,尚且懵懂的一縷外魂。那時候的離魂,意識微弱,只懂得按照功法指令,吞噬神魂雜念。
幻境裡的過往徐徐展開。他當初推演分絲噬神功,只看到精煉神魂的益處,卻未曾深思分化神魂的隱患。
幻境不斷拋出念頭,在他心底叩問:若是當初沒有分化這縷外魂,今日這場禍亂便不會發生。你親手造出離魂,一切劫難,根源都在你。
幻象層層疊加,又化作另外一幕:離魂吞噬黑影,闖入殘魂淵,拿到上古分魂古法,最終修成無邊魂魔,屠戮萬千生靈,而這一切,皆是源於他當年一念之差。
「是我的錯?」王松心神震盪,鎮、穩二篆金光忽明忽暗。幻境專挑他心底的愧疚與遺憾下手,想要動搖他的本心。一旦心神失守,識海便會被幻境趁虛而入,神魂自潰。
「王松!醒醒!這是幻境蠱惑!」銀獠的聲音隔著幻境傳來,如同遠方鐘聲。
王松猛地一震,明王梵音自識海轟然響起。
「幻境所見,是未發生的虛妄,過往已成定數,不必困於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