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看著公冶無極坦蕩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拱手一禮:「多謝公冶道友體諒。」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窗外日光灑落,落在石案之上,映照出兩枚玉簡的邊角。一場別離,已然近在眼前。
公冶無極望著王松,神色間滿是惋惜,卻沒有半分強求。
他心裡清楚,王松的眼界與格局,早已不是困守一國的修士。古魔的陰影籠罩世間,他要追尋飛升,這是必然要走的路。
「你此去前路兇險。」公冶無極走到一旁,抬手取出一個錦盒,「這是我青冥國皇室的一點心意。盒中是幾枚護魂丹藥,還有一枚空間傳訊玉符,即便隔著遙遠疆域,也能和我互通消息。若是遇上古魔相關的變故,千萬記得傳信回來。」
王松接過錦盒,打開一看,丹藥靈光瑩潤,正是專門抵禦神魂侵蝕的靈藥,對於防備噬靈魔的手段大有裨益。他沒有推辭,鄭重收下。
「多謝公冶道友。」
「不必謝我。」公冶無極輕嘆一聲,「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若你在遠行途中,探查到古魔的新線索,還望能設法傳訊於我。讓我也可早做準備。」
「這個自然。」王松點頭應允,「只要我得到相關消息,必會第一時間告知道友。」
二人又閒談片刻,談及古魔的種種特性,又聊起殘魂淵那一戰的得失。
談話結束,王松起身告辭。
離開靜魂殿,王松回到清暉殿。殿內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只是如今,他即將要離開這座棲身許久的宮殿。
他簡單收拾行裝,將平日裡所用的法寶、玉簡、丹藥盡數歸入儲物袋。那枚公冶無極贈予的傳訊玉符,被他收好。
他沒有帶走殿內的物件,還留下幾件自己煉製的符籙,擺在殿中案頭,算是留給青冥國的一點念想。
夜色漸臨,月光灑落皇宮的琉璃瓦頂。
王松獨自一人來到皇宮城門處。宮門外,皇宮的守衛見到王松,紛紛躬身行禮。
公冶無極並未前來相送,他已然決意閉關養魂,不便現身,只遣了一名內侍送來一道手書,上面寫著:「青山不改,後會有期。」
王松接過手書,目光望向青冥國都城巍峨的城牆。在這裡,他經歷過論道交手,見識過皇室秘藏,也知曉了古魔現世的大禍。可前路漫漫,他不能在此駐足。
「走吧。」
一人一狼騰空而起,身形衝破雲層,回頭望去,整座都城在月色之下漸漸縮小。青冥國的萬千燈火,慢慢淪為遠方一點微光。
「天連國,月華林,星河通道……」王松立於銀獠背上,望向遙遠的天際,低聲自語。一人一狼,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天連國的方向,絕塵遠去。
……
月華林常年被一層淡淡的銀白月華籠罩,林間古木參天,枝葉交錯,細碎如流水般的月光從樹冠縫隙傾瀉而下,整片林地都縈繞著清柔溫潤的月華法力。
密林深處月窟洞府的石台之上,月寅盤膝靜坐。
時隔許久,他修為已然穩定在四階後期。雙手掐抱元印,周身流轉縷縷瑩白月華靈光,法力精純厚重,在身周緩緩盤旋往復。
他沉浸在修行之中,心神安定,周遭草木都受他月華法力滋養,枝葉微微輕顫。
就在這時,一道神識傳音突兀鑽入他的耳中,是銀獠粗獷的聲音:「我們快到月華林了,出來見我們。」
月寅心神猛地一震,雙目驟然睜開。
他不敢耽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月流光,轉瞬便出現在月華林的邊界之外。
林外開闊的空地上,兩道身影已然靜靜立在那裡。
王松一身素色衣袍,周身氣息盡數斂於體內,不露半分鋒芒,看上去平平淡淡,根本讓人窺探不出真實修為,仿佛只是一名尋常修士。
而他身側的銀獠,龐大狼軀佇立大地,渾身上下滾滾土元之力翻湧震盪,厚重磅礴的威壓自然而然彌散開來,腳下泥土都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黃褐色靈光,那是坤元母壤本源的力量。
月寅心中肅然,連忙上前躬身彎腰,姿態恭謹無比。
「月寅拜見王前輩,銀獠先祖。」
「起來吧。」王松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平和,「此番折返月華林,是有要事相商,進林內再說。」
銀獠甩了甩蓬鬆的狼尾,一雙狼眸之中帶著幾分期待,在一旁搭腔:「對對,先進去再說,正好我也惦記雪團,要看看那小傢伙如今如何了。」
「二位請隨我來。」
月寅連忙起身,側身引路,率先朝著月華林內部走去。
三人踏入林地,林間的銀白月華頓時變得愈發明亮。
整片月華林之中,許許多多銀月幻空獸早已經感知到銀獠的本源氣息,盡數匯聚在林中,分列道路兩側等候。一隻只形體曼妙,身披銀輝絨毛的幻空獸眸光敬畏,整齊靜立。
待到王松、銀獠、月寅三人走過,所有銀月幻空獸齊齊俯首,聲音匯作一片清越的迴響:
「恭迎王松前輩!恭迎銀獠先祖!」
月華灑落,落在一眾幻空獸的銀白皮毛之上,流光點點。
獸群後方,一團毛茸茸通體雪白的小獸聽見動靜,蹦蹦跳跳擠了出來,正是雪團。
小傢伙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發亮,直勾勾望著銀獠,歡快地發出嗚嗚的輕叫。
銀獠見到雪團,原本磅礴懾人的氣勢當即收斂大半,狼臉上也露出幾分柔和。
王松目光掃過整片月華林,這裡依舊如他上次離開之時一般,月華充沛,幻空獸族群安穩繁衍生息。
只是他心中清楚,此番前來並非只為敘舊,星河通道、上古封禁的線索,才是此行真正的目的。
月寅沒有去往露天的月壇,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前輩,先祖,外面風露偏重,還請移步月窟之內,咱們去最大的洞府落座詳談。」
說罷,他轉身向著月華林腹地走去。
林木深處,一道嵌在山壁之間的半月形洞口隱在月光之下,那便是月窟主洞府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