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銀獠的心神。他下意識磨動鋒利的齒牙，低沉的狼嘯在喉嚨里滾動，滿是悲涼與憤懣。
「原來是這樣。因為魔界大舉入侵，凡界直接被靈界拋棄了。」
「為了保全靈界，他們築起雙重屏障，把凡界隔離開來，我們這片天地，就此變成一座棄置的牢籠。生活在這裡的萬千生靈，就這麼被捨棄了。」
銀獠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許多從前想不通的謎團，此刻全部豁然開朗。
「難怪當年裂隙銀狼一族之中，那些實力強橫的頂尖天驕，全都不願意踏足凡界。原先我始終不解，為何最後偏偏是我被送到此地。」
他低頭看向自己厚重的狼爪，低聲喃喃自語。
「原來不是機緣選中我，是他們不敢冒險。他們清楚魔界大戰過後，凡界極有可能會被徹底封閉，可星河通道太重要了。那些天驕若是降臨，便會一同困死囚籠之內，所以他們賭不起，不敢派他們過來。最後，便將我送來了凡界。」
月寅站在一旁，聽得心頭寒意叢生。他萬萬想不到，這塵封萬年的舊事背後，竟藏著這樣殘酷的取捨。
「靈界為了抵禦魔界，保全自身，便直接捨棄整個凡界……」月寅喃喃說道，「億萬修士，芸芸眾生，便這般淪為棄子。」
王松望著兩層橫亘在虛空之中的無形封禁，眉心啟明瞳微微一閃，細細感受隔膜之上殘留的古老力量印記。
「也未必是為了抵禦魔界。」王松眉頭緊鎖，冷靜分析，「或許在靈界那些強者眼中，無數下界就如同一個個魚塘一般，其中一個魚塘混進來一些害魚，怎麼處理？與其費心費力一條條清除害魚，不如直接封閉這個魚塘，不讓這個魚塘的魚有機會到其他魚塘去不就行了？凡界的眾生，也就被硬生生鎖死在此。」
銀獠猛地抬起頭顱，望向靈界那片混沌的方向，狼眸之中翻湧複雜情緒，有憤懣，也有萬般無奈。
「一萬兩千年，我困在凡界，修為不得寸進，輾轉沉睡甦醒，原來從最開始，便是這般局面。」
虛空之中，星河奔流不息，萬千星屑無聲飄散，仿佛在無聲見證著這場跨越萬古的悲涼往事。
知曉了這段被掩埋的過往，久久無人說話。月寅心底一片冰涼，他從小到大刻苦修行，心中最大的嚮往便是有朝一日衝破凡界，登臨靈界。如今才明白，那條大道從萬年前就已經被人為堵死。
「若是沒有前輩今日的探查，我們這一輩，乃至往後無數修士，依舊會蒙在鼓裡，一代代耗盡壽元去追逐一條根本不存在的出路。」月寅長嘆一聲，語氣滿是悵然。
銀獠甩動巨大的狼尾，腳下翻湧的坤元土元力量，都隱隱帶上幾分躁動。
「可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兩道封禁橫在眼前，一道向內鎖死凡界，一道向外抵擋魔道。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硬生生破開，無異於痴人說夢。」
銀獠悶聲說道，「靈界當年設下此等屏障，必然是上古強者出手留下的手筆，哪裡是化神境界就能夠撼動的。」
王松沉默佇立，目光來回掃視兩道無形的界壁，啟明瞳在眉心微微開合，一點點解析封禁之上殘留的古老紋路。梵靈變在體內緩緩運轉，佛、妖、魔三道力量循環流轉，他心中並沒有就此絕望。
「硬闖封禁肯定行不通。」王鬆緩緩開口，打破壓抑的氣氛，「靈界強者親手布設的壁壘，力量深不可測，以我們現在的修為，硬碰只有死路一條。但封禁也並非毫無破綻。」
「破綻？」銀獠和月寅同時看向王松。
「方才測試的時候我已經留意到。」王松指尖一點，一縷微弱的法力輕輕觸碰凡界向內封鎖的隔膜，隔膜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這層牢籠封禁，主要的力量都傾斜向防範魔氣外泄。對付普通佛、妖、人道修士，壓制雖然存在，卻留有縫隙。當年布設之人，本意不是趕盡殺絕，而是隔絕魔患蔓延到靈界。」
月寅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前輩的意思，也就是說，並非完全沒有機會離開凡界？」
「機會有，卻十分渺茫。」王松搖了搖頭，「兩道封禁環環相扣，凡界這層是第一道關卡。就算僥倖衝破，外面還有靈界抵禦魔界的護盾擋路。更何況萬年來封禁力量不斷自行修復加固，時間拖得越久，縫隙只會越來越小。」
說到這裡，王松又想起殘魂淵遇見的噬靈魔分身，神色再度凝重。
「還有更大的隱患。靈界把凡界當作隔絕魔界的緩衝牢籠，可魔界的勢力並沒有徹底消失。噬靈魔已經可以借著各種縫隙潛入凡界。若是有朝一日，大批魔族衝破零星縫隙湧入凡界，我們被困在此地，退無可退，連逃往靈界的後路，也被封死。」
這番話一出，月寅渾身一寒。
困於牢籠之內，外面的靠山早已放棄此地，敵人卻還能滲透進來，這才是最可怕的局面。
銀獠也意識到其中兇險，原本心中的憤懣，漸漸化作沉甸甸的壓力。
「這麼說來，我們不光要尋找衝破封禁的辦法，還要提防魔族徹底將凡界吞噬。」
銀獠沉聲道，「若是凡界淪陷，魔界大軍直接撞在靈界的屏障之上，靈界當年的算計，到頭來也未必能保全他們自己。」
王松頷首：「正是如此。靈界自以為犧牲凡界便能高枕無憂，可世事未必會順著他們的設想發展。」
他抬眼望向通道深處遙遠的星海，心中已然定下新的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界隙風暴的徵兆已經隱隱浮現。我們先退回月華林。接下來，我們要去尋找上古參與布設封禁的遺蹟殘痕。想要找到破解的辦法，就必須找到當年留下的蛛絲馬跡。」
話音剛落，遠處混沌交界的地方，驟然翻湧起來灰濛濛的巨浪，一陣陣刺耳鳴響傳來，那是界隙風暴即將爆發的前兆。漫天星屑被風暴卷得四處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