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沒有應聲，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這層無形的封禁之上。
他不斷變換手段，一會兒催動尋常修士的本源法力試探，一會兒流轉明王身的佛道梵力，又接連施展出數門搜集而來的上古秘術，一道又一道不同屬性的力量，接連觸碰那層看不見的界壁。
每一次試探，他都仔細感受反饋回來的排斥與壓制。
幾番嘗試過後，王松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這封禁力量如何？」銀獠巨大的狼眸緊緊盯著前方混沌霧氣，出聲問道。
「有些古怪。」王鬆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這層封禁，並不像是專門用來禁錮凡界眾生的。更像是靈界給自己套上的一層護盾。」
「靈界給自己套護盾？」月寅聞言一愣，有些不解，「先祖，前輩，此話何意？」
「我剛剛反覆測試過。」王松繼續解釋，「普通修士的法力，還有佛道梵力撞上去，受到的排斥、壓制都只能算是中等，並非無法承受。」
說到這裡，他指尖悄悄引動一絲微弱的魔元，輕輕觸碰封禁。
嗡！
剎那之間，混沌深處驟然掀起一陣無形震盪，狂暴的排斥之力轟然爆發，一股巨力狠狠彈開王松的指尖，連周遭漂浮的星屑都瞬間碾成飛灰。
王松收回手掌，眼底神色凝重：「可只要流露出半分魔氣，封禁的排斥便會瞬間暴漲數倍。看樣子，靈界這道屏障，本意是專門抵禦魔界入侵，阻擋魔族從外界闖入靈界。」
銀獠聞言若有所思，微微點頭：「原來是這樣，上古魔界禍亂各界，靈界築下屏障隔絕魔患，倒也說得通。」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王松不再繼續試探靈界這邊的界壁，身形一轉，朝著另外一片虛空望去。那是屬於凡界自身封禁的方位。
多虧星河通道處在凡界與靈界的夾縫過渡地帶，他們才有機會站在這個特殊位置，得以分別窺探兩層封禁。若是身在凡界本土，根本察覺不到這般隱秘的界域構造。
三人來到凡界封禁所在的方位。
一層朦朧、近乎透明的隔膜橫亘在虛空，看不見實體，卻真實存在。王松再一次輪番打出各色力量，一遍又一遍試探、推演，感受隔膜傳來的反饋，心中的真相一點點拼湊完整。
測試結束，王松收回全部力量，靜靜立在漫天流轉的星輝之中，沉默不語，臉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銀獠見他久久不說話，不由得抬爪碰了碰王松的胳膊，催促道：「喂，悶著幹什麼，你倒是快說說，到底發現了什麼內情？」
月寅也投來關切的目光：「前輩，難道凡界飛升的難題，真的和這兩道封禁有關？」
王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幾分沉重：「凡界難以飛升的原因，我找到了。」
「靈界外頭那層封禁，用來抵擋魔界進犯，合乎情理。可凡界的表層，竟然也多了一層封禁。」
銀獠神色一凜：「兩層封禁？二者有什麼不一樣？」
「靈界的封禁，是從外部阻攔外敵闖入靈界。」王松的聲音漸漸低沉，「而凡界這一層，方向截然相反——它不是阻擋外人進來，而是從內部封鎖，不讓裡面的人出去！」
月寅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開口：「從內封鎖，不讓出去？那豈不是……」
「沒錯。」王松點頭，眼中掠過一絲苦澀，「別的世界修士想要飛升，只要衝破靈界那道外層護盾，便可抵達靈界。可我們凡界修士，卻要接連闖過兩道關卡。」
「一道是靈界對外的防禦屏障，另一道，便是凡界向內鎖死的牢籠壁壘。要先打破凡界這層『不許出去』的禁錮，之後再衝破靈界『不許進來』的護盾，雙重阻隔橫亘在飛升之路。」
「我們所在的凡界，早已變成一座被封死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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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星河通道之中一片安靜，只有遠處界壁摩擦的沉悶轟鳴遙遙傳來。
月寅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他苦修多年，同樣期盼有朝一日能夠渡劫飛升，可萬萬沒有想到，凡界修士苦苦追尋的大道前路，竟是被人為層層鎖死。
銀獠也收斂了平日的散漫，狼眸望向凡界的方向，沉沉嘆道：「怪不得上古之後，凡界再少有人飛升，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王松望著虛空深處，心緒難平。這麼多年披荊斬棘，歷經無數生死劫難拼命修行，到頭來才知曉，頭頂之上，早已經落下了兩道無形枷鎖。求道之路，遠比自己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周遭星河亂流緩緩翻湧，界壁摩擦的低沉轟鳴在虛空之中隱隱迴蕩。
聽完凡界淪為囚籠的真相，三人都沉默下來。
月寅怔怔望著那層近乎透明的凡界封禁隔膜，心神激盪，一時說不出半句話。無數世代的修士窮盡一生追逐飛升大道，到頭來，前路從一開始就被人為鎖死。
王松轉頭望向身側體型龐大的銀獠，打破這片死寂。
「銀獠，你仔細想想，你是什麼時候，徹底斷絕掉和靈界之間所有聯繫的？」
銀獠垂著狼首，黃褐色的土元靈光在皮毛之下緩緩流轉，陷入追憶。一萬多年的歲月太過漫長，很多舊事早已蒙上塵埃，他閉目細細回溯久遠的記憶。
片刻之後，他睜開狼眸，語氣不太確定：「算一算，約莫一萬二千餘年前。自那之後，靈界那邊的感應、族中傳訊，盡數中斷，再也接不到半點消息。怎麼，這個時間點有問題？」
王松眼神愈發凝重，繼續追問：「那你可還記得，各類殘卷古籍之上所記載，上古最後一次魔界大舉入侵，發生在哪一個年代？」
銀獠聞言渾身微微一震，腦海中古老的記載驟然翻湧而出，脫口便答：「一萬三千年前……」
話說一半，他驟然反應過來，狼瞳猛地放大，語氣帶上一絲難以置信：「你是說……這兩道封禁，和魔界那一場浩劫有關係？」
「時間完全對上了。」王松沉沉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星河間散開，「佛國自此避世不出，凡界飛升之路徹底斷絕，就連你與靈界的本源聯繫，也是斷裂於這一段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