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化身立於祭壇之前，一身翠色青木靈光穩穩不動，不受這股音波衝擊分毫。王松的一縷魂絲寄居傀儡體內，聲音透過化身傳出，沉穩不帶波瀾。
「不錯。飛升之路被兩道封禁徹底鎖死，關於這件秘辛，你究竟知曉多少？」
「我知道多少？」
玄宸的笑聲驟然收歇，一股悲愴又暴怒的氣息自灰繭翻湧擴散開來。
繭殼表層魂紋劇烈明滅，那張巨大的人臉雙目怒睜，眉峰高高豎起，連包裹他的厚重灰繭都跟著一陣陣劇烈起伏。
「我知道靈界築起防禦屏障，而我們腳下這方凡界同樣被封禁，化作一座巨大牢籠！這世間千千萬萬修行之人，不分高低強弱，全部都是困在這裡的囚徒——這些，夠不夠！」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蘊藏兩千年積壓的憤懣，在密閉山洞裡來回震盪。
「我曾是當世第一天才！八百歲便突破化神，是整片大陸萬眾仰望的天驕！我耗費整整兩千年歲月，踏遍名山大川，苦苦尋覓飛升的契機，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現在，也只能被困在此地，依託魂繭苟延殘喘，做一個逃不出去的囚徒！這些夠不夠！」
玄宸的吼聲在洞窟盤旋，魂火劇烈跳動，洞窟之內的陰冷死氣都跟著洶湧翻騰。
數息過後，他身上激盪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盡數退去。怒目圓睜的面容緩緩平復，眼底只餘下一片沉沉的漠然。
灰繭的起伏恢復平緩，那張人臉淡淡望著眼前的木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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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所知曉的全部，這便是凡界血淋淋的真相。歡迎你，新囚徒。」
木化身一言不發，傀儡空洞的木瞳靜靜注視祭壇之上的灰繭。
寄居在內的王松，將玄宸從大笑、暴怒、嘶吼再到驟然冷靜的全套神態變化盡收眼底。
他心裡清楚，對方既是在宣洩積怨，同樣也在試探自己的心性，想要看一看，得知囚徒命運之後，自己會不會滋生絕望、怨懟，會不會被這股負面情緒攪亂道心。
短暫的沉默過後，王松借化身開口，聲音清晰穿透滿洞的魂靄。
「試探到此為止了麼。我沒有陷入絕望，也不曾打算就此放棄，我們可以靜下心來，好好交談了。」
聞言，灰繭之上的中年面孔先是一怔，隨即再度爆發出一陣爽朗的長笑，笑聲不再裹挾戾氣，反倒帶著幾分由衷的賞識，在山洞中久久迴蕩。
「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當初便格外看重的人！面對這萬古困局，竟沒有被壓垮道心。」
笑聲緩緩消散，玄宸臉上戲謔之色褪去幾分，神色鄭重下來。洞頂垂落的魂絲慢慢平復，四處搖曳的幽藍魂火也歸於安穩，偌大洞窟不再充斥躁動戾氣。
灰繭表層層層流轉的灰色魂紋緩緩舒展，無數細碎的記憶光點，如同點點流螢，自繭殼縫隙之中緩緩漂浮出來，懸浮在祭壇四周。
「既然你心志已明，那我便把我親歷、搜集而來的舊事，一一講給你聽。萬年前魔界入侵，靈界設下雙重封禁，其中藏著的內情，遠不止你窺探到的那一點皮毛。」
無數細碎的記憶光點如同流螢，在祭壇四周緩緩懸浮飄蕩，幽幽冷光將玄宸那張浮現在灰繭之上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交錯。
洞窟里的魂沙不再簌簌抖動，四下幽藍魂火穩穩搖曳，方才那股狂躁暴戾的氣息已經盡數收斂。
木化身立在祭壇下方，翠色木靈微光流轉，靜靜等待對方敘說往事。
玄宸目光沉沉望向傀儡，緩緩開口，聲音少了之前的激昂，染上歲月沉澱下來的疲憊。
「當年魔界大舉壓境，戰火蔓延凡界大地，生靈塗炭。靈界大批大能降臨，與我們本土修士聯手鏖戰，血戰數百年，才勉強擊退魔界主力。」
他頓了頓，繭殼微微收縮，像是回憶起慘烈的戰場，語氣也低沉下來。
「可那場大戰損耗太過恐怖，靈界同樣傷亡慘重，後繼力量難以為繼。他們很清楚，魔界不會就此徹底消亡，只是暫時退卻，早晚還會捲土重來。」
「於是，靈界的高層做出了一個決斷。」玄宸的聲音微微發冷，「與其耗費源源不斷的力量死守凡界，不斷承受魔界衝擊，不如直接斬斷凡界與靈界之間的通路。築起兩道壁壘，一道擋在靈界之外抵禦魔軍，一道封死凡界向外的出路，把凡界當做隔絕魔氣的緩衝之地。」
王松的木化身眉頭微蹙，出聲追問：「當年凡界本土的大能，便任由他們這般行事？」
「哪能沒有反抗。」玄宸一聲苦笑，臉上滿是悲涼，「凡界一眾頂尖修士極力反對，可歷經連年大戰，實力折損大半。一部分戰死沙場，一部分受創重傷，餘下之人，根本無力阻攔靈界一眾全盛大能。」
「一部分不願被困牢籠的強者，拼死衝破尚未完工的封禁離去。還有一部分，選擇隱世閉守，從此銷聲匿跡。佛國便是在那時徹底封山避世，不再過問外界世事。」
說到這裡，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記憶光點閃爍幾下，浮現出模糊的畫面，破碎的刀光、崩塌的陣法，一閃而過，很快又消散不見。
「封禁落成之後，飛升異象就此絕跡。往後世代的修士，只知修行渡劫，卻再也無人能夠踏足靈界。世人只道是自身機緣不夠，壽元耗盡坐化，萬萬想不到，頭頂早已經被人封死。」
王松借化身繼續發問：「布設封禁的陣法節點，你可聽說過斷冥台？」
聽到這個名字，玄宸繭殼上的面容神色一動。
「斷冥台……我自然知曉。那便是當年靈界修士留在凡界，用來錨定牢籠封禁的一處陣眼。大戰結束之後，那裡便被遺棄，常年淤積大戰殘留的魔氣，荒無人煙。」
「只是那處遺址歷經萬載歲月侵蝕，又受魔氣日夜腐蝕，陣法殘缺兇險萬分。尋常化神踏入其中，都有可能深陷陣中，神魂被魔氣啃噬。你打聽斷冥台，是打算去那裡尋找破解封禁的辦法？」
王松坦然回道：「不錯，眼下我們所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線索，便指向斷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