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盯著眼前的木化身，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斷冥台只是一處外部陣點，並非封禁的核心源頭。單憑一處陣眼，很難徹底解開整座萬古牢籠。不過，那裡留存有當年布陣的符文記載，或許能夠從中找到削弱封禁縫隙的法子。」
「那你可知，除斷冥台之外，還有其他遺留的陣眼遺蹟？」王松繼續追問。
灰繭之上，玄宸的臉色略顯難看。
「我尋覓兩千年，也只探聽到寥寥兩三處地名，其他大多不許存在於記載之中，具體位置模糊不清。而且那些地方，無一例外，全都是險地。」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話說回來，這件事被靈界刻意抹除，世間典籍極少留下痕跡。你又是如何得知凡界雙重封禁的真相？我找了數千年，才勉強知道點真相，你才進階化神，便將這件事查得如此透徹。」
玄宸的目光緊緊鎖定木化身，明顯想要挖出王松消息的來源。
洞窟之中點點幽藍魂火輕輕搖曳，懸浮四處的記憶流螢忽明忽暗，灰繭之上玄宸的目光緊緊鎖定眼前的木化身，一心想要打探出王松獲知封禁秘辛的來路。
面對對方的追問，木化身面上沒有絲毫波瀾，翠色木靈靈光緩緩流轉。
「我自有我的辦法。」王松借化身淡淡一句，不打算透露自己探尋真相的具體途徑，隨即話鋒一轉，繼續問道，「你方才說還知曉另外幾處陣眼遺蹟，當年你可親自去嘗試過？」
玄宸繭殼表面的魂紋一陣明暗交替，那張中年面孔染上一層濃濃的苦澀。
「自然試過。兩千年來，但凡有一絲線索，我都不願放過。我數次冒險，前往那些古遺蹟。可我最多也只能夠藉此短暫靠近封禁壁壘，根本無力撼動分毫。也正是那一次次徒勞的探查，我才一步步確認凡界已經淪為囚籠，再靠著四處搜羅殘卷、拼湊破碎的上古記憶，慢慢攢下如今這一堆零碎信息。」
說到此處，灰繭沉沉起伏，字裡行間滿是千年求索卻一無所獲的疲憊。
王松沉默片刻，忽然拋出一句看似與此番問話毫不相干的問題。
「那你甘心嗎？」
這一問落下，整座山洞瞬間安靜下來。洞頂垂落的魂絲停滯擺動，四處漂浮的記憶光點也頓在半空。
玄宸臉上神色驟然一滯，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懣，也有漫長歲月磨出來的麻木，他一時竟不知怎麼開口作答。
不等玄宸回話，王松已然繼續開口，語氣篤定。
「看你的模樣，便是不甘心的。如若不然，神魂破碎至此，你大可就此安於現狀，消散於天地之間，何必耗費無盡魂力，一點點修補殘缺神魂。想來，你心底依舊還在期盼，想要繼續嘗試衝破牢籠。」
王松木化身向前踏出半步，腳下魂沙簌簌輕響，直視祭壇上那一張浮於灰繭的面孔。
「我有心尋找衝破封禁、得以飛升的出路。你將你搜集到的所有線索盡數告知於我，我們二人合作。倘若真有一日能夠打破桎梏登臨靈界，這份機緣，你我共享。」
這番合作的提議擲地有聲，迴蕩在空曠洞窟之內。
玄宸聽罷，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之中帶著幾分嘲諷，幾分難以置信。灰繭外殼劇烈蠕動，散發出淡淡的魂壓。
「你？」他眉峰揚起，眼神之中帶著審視與質疑，「我窮盡整整兩千年光陰，一身化神修為，落到殘魂苟存的地步，都沒能尋到可行的出路。你才剛剛踏入化神境界幾年，憑什麼敢說出這般大話？」
洞窟內幽藍魂火悠悠跳動，灰繭散出的淡淡魂壓籠罩整片祭壇，玄宸臉上的嘲弄與質疑分毫未減。
數千年求而不得的絕望，早已深深烙印在這道殘魂的骨子裡，在他看來，王松這番合作許諾，不過是年輕化神一腔初生的狂妄。
木化身立於魂沙之上，一身翠色木靈靈光穩穩升騰，沒有被對方的質疑壓得半分退縮。
傀儡木刻的面容沒有表情，可經由魂絲傳遞出來的聲音，鏗鏘有力，在空曠山洞之中聲聲迴蕩。
「憑你我不認命，憑這一口氣！」
短短一句話落下，四下懸浮的記憶流螢猛地一陣震顫，洞頂垂落的縷縷魂絲隨風微微激盪。
「萬年前靈界大手一揮，便將凡界億萬修士劃為囚徒。難道就該老老實實接受命運，坐看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嗎？」
木化身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你苦苦支撐數千年，神魂殘破依舊不肯徹底消散，守在這魂窟秘境之中，為的不就是心中這口不甘的氣。我今日站在這裡，同樣不願就此屈服於這萬古封禁。」
玄宸臉上的譏笑緩緩收斂，灰繭起伏的節奏慢了下來，那雙眼睛緊緊盯住眼前的木傀儡，沉默不語。
「你獨自困在此地，力量受限，很多險地根本無法親身踏足。而我能夠行走凡界大地，可以奔赴各處上古遺蹟，探查陣眼線索。」
王松繼續徐徐說道，「你手握兩千年搜集積攢下來的秘聞與碎片線索，我來負責在外奔走冒險。你我取長補短，總好過你一人困守秘境，困死原地，也勝過我獨自摸索，處處碰壁，重走你的來時路。」
「能不能成功尚且未知，但至少，我們不必束手待斃。若是真的能夠破開牢籠，登臨靈界，機緣你我共享。就算最後失敗，也不過是搏過一場，不留遺憾。」
灰繭之上，玄宸的眉頭緊緊鎖起。漫長歲月的挫敗，讓他不敢輕易燃起希望，可王鬆口中那股不肯低頭的意氣，又實實在在觸動了他深埋心底的執念。
他久久沒有說話，洞窟之中只餘下魂火燃燒細微的噼啪聲響。
過了許久，玄宸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意氣，終究抵不過上古大能布下的天羅地網。兩千年，我見過太多天資絕世的修士，得知真相之後，或是瘋狂，或是沉淪，最後全部歸於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