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身形在前,衣袍被高速飛行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並沒有回頭,聲音順著呼嘯的長風向後飄散開來。
「無礙,我也從沒有奢望單憑几處遺蹟,就徹底破除這萬古封禁。此行前去,只求能尋出點陣法的漏洞,或是找到力量薄弱的節點。」
他眸光望向遙遙天際,眼底藏著一絲決斷。
「就算無法直接打碎牢籠,尋到縫隙,偷渡也好,另尋別的蹊徑也罷,路是人闖出來的,總會有可行的辦法。」
銀獠聞言,狼眸微微眯起,心中暗自掂量。
上古封禁何等磅礴,想要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就算能尋到破綻,怕也不是輕鬆就能破開的。只是這希望已經夠渺茫,他沒有再多潑冷水,只是冷哼了句:「說的倒是輕巧,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現成的漏洞留給我們。」
王松淡淡一笑,不再多做爭辯,抬手遙遙指向東方天際。
「走吧!先去青冥國,去找公冶無極。之後再四處尋訪,聯絡其餘散落在凡界各處的化神修士。」
「單憑我與你,再加上一個困在魂窟秘境之中的玄宸,力量終究太過單薄。斷冥台、寂淵古墟、碎靈古壘,每一處都是險地,必須集結足夠的人手,才有幾分一搏的底氣。」
銀獠點了點頭,周身土元靈光驟然暴漲,速度再提一籌。
「公冶無極乃是青冥國的老牌化神,人脈廣博,由他出面牽線,尋訪其餘化神,會比我們漫無目的四處亂找要省事得多。只是人心難測,那些隱居的化神,未必願意摻和這樁天大的禍事。」
「我心裡清楚。」王松目光平靜,「我們只將真相如實相告,願意並肩一試的,便一同前行;若是有人只求安穩度日,不願捲入紛爭,我們也不會強人所難。」
二人腳下雲海滾滾翻湧,一路向東疾馳。
身後斷魂山脈的死氣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前方天際,已經能隱隱望見青冥國廣袤疆域的輪廓。
可王松的心底,卻沒有半分輕鬆。
手中那枚玄宸贈予的魂玉,靜靜藏在袖中,裡面封存著三處上古陣眼的秘密,也藏著凡界億萬修士被囚的殘酷現實。
一路飛馳,數日光陰轉瞬而過。
遠遠望去,一座宏偉壯闊的都城屹立在平原之上,城牆綿延萬里,霞光縈繞,正是青冥國的都城。
城郭上空,隱隱有化神層次的威壓流轉,公冶無極的氣息,就在城中。
王松與銀獠緩緩降下遁光,落在都城外的山巒之上。
「到了。」王松抬眼望向巍峨都城,「我們入城,去見公冶無極。」
……
靜魂殿之內,氤氳的乳白色魂霧翻湧不息。
公冶無極端坐魂池正中,大半身軀浸在泛著微光的魂液之中,絲絲縷縷蒸騰而起的霧氣纏繞周身,緩緩滲入他殘缺的元神。
重渡天劫,雖說勉強穩住了根基,可元神受損乃是本源之傷,不是朝夕之間便能修補完滿。平日裡但凡有空,他便會待在此處靜心調養,半點不敢懈怠。
嗡——
大殿石壁之上,繁複古老的護殿陣紋驟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金光,大門外傳來外人觸碰警戒陣法的震動。
這是上次王松不驚動他就進來以後他重新設置的陣法。
池水微微泛起一圈圈漣漪,公冶無極沒有睜眼,沉聲吐出一字。
「進。」
厚重的殿門向內緩緩滑開,一襲玄色錦袍的公冶風跨步走入殿內。
時隔多日,他氣息較之從前渾厚不少,周身元嬰中期的靈力流轉愈發圓潤,只是距離突破後期,依舊隔著一道天塹。
他躬身立於魂池數步之外,不敢貿然靠近這處調養元神的重地,恭敬開口稟報。
「老祖,王前輩已經歸來,現下正在清暉殿歇息,特地命我前來通稟,邀您抽空一聚。」
聽聞這話,盤坐魂池之中的公冶無極雙目豁然睜開,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喜色。
此前分別之時,王松言語間要遠赴險地探尋秘事,他本以為這一趟最少也要十數年甚至上百載方能歸來,萬萬沒想到對方回來得如此迅速。
「好。」公冶無極略一思索,當即吩咐,「你回去回復王道友,明日我便親自過去與他會面。」
公冶風正要領命退下,公冶無極又開口將他叫住。
「對了。」
他抬手輕捻指尖,思索片刻。
「去將流雲谷前不久進獻上來的那一壇流霞露備好。那是滋養神魂的佳釀,十分難得,明日我一併帶去清暉殿,當做待客之禮。」
「是,孫兒記下了。」公冶風俯首應下,行禮之後緩緩倒退,轉身走出靜魂殿,殿門重新閉合,護殿陣紋的光芒緩緩歸於暗淡。
殿內重歸安靜,只剩下魂池液體汩汩流動,魂霧裊裊升騰。
公冶無極並未立刻起身離開魂池,重新閉上雙眼,可心緒已然難以完全平靜。
王松去得這麼快便折返,必定是在外有所際遇。
他心中隱隱預感,此番相聚,恐怕不會只是尋常老友閒談。想罷,他又繼續盤坐魂池,借著魂池藥力,再穩固一夜神魂,免得明日會談之時,元神虛弱,思慮有所疏漏。
一夜時光悄然流轉。
第二日天光破曉,晨曦微光透過殿宇的雕花窗欞照入靜魂殿。
公冶無極緩緩睜開雙目,周身繚繞的魂霧徐徐收斂,他身形一晃,自魂池之中飄身而出。
池內魂液嘩嘩滾落,回歸池底。殘缺元神經過一夜溫養,狀態較之昨日又沉穩幾分。
早有殿外等候的侍從捧著一隻雕花木匣走了進來,匣子之中,便是那壇流雲谷進貢的流霞露。
玉壇封口封得嚴實,隔著壇壁,都能嗅到一縷淡淡的沁人馨香。
公冶無極接過木匣抱在懷中,整理一番身上的道袍,邁步走出靜魂殿,徑直向著清暉殿行去。
清暉殿庭院之中,王松早已等候在此。銀獠嫌殿內拘束,化作一頭體型收斂不少的巨狼,懶洋洋趴臥在院中青石台邊,曬著朝陽,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靠近,王松抬眼望去,正好看見懷抱木匣的公冶無極,緩步穿過迴廊,走入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