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寂老叟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渾濁的眼底滿是厭棄。
「王道友有所不知,你可知他名號『天哭』二字從何而來?此人修行的功法,專以吞噬折磨生靈神魂為養料。一路走來,被他吞掉魂魄的修士、凡人數不勝數,造下滔天殺業。世人都說,死在他手上的亡魂不計其數,連天都要為之悲泣,故此得名天哭。」
說到此處,幽寂老叟身上的寒氣又重了幾分。「一旦讓他跟在隊伍之中,若是約束不住,我們恐怕都要成為他煉化的養料。」
公冶無極微微頷首,面色凝重補充:「此人狡詐至極,心思難測,比你血骨老魔還要危險數倍。」
血骨老魔卻絲毫沒有被眾人的態度嚇退,抓住空隙立刻接話。
「諸位說的這些,我一概不否認。天哭手上的血債,半分不假!」
他話鋒一轉,語氣懇切,「可他也有旁人替代不了的長處。他一身神魂神通冠絕凡界,既能感知陣法殺機,辨識潛藏的魔魂詭祟;更可分化萬千分魂,遣出去往前探路。那些分魂就算撞上殺陣、沾染劇毒魔氣,當場魂飛湮滅,也傷不到他本體根基。斷冥台處處暗藏兇險,不少陷阱便是連化神神識都探不真切,讓他放出分魂前去抵死探路,替我們試盡危機,絕對好用。」
大殿陷入沉默。
眾人神色各有起伏。
這份能力,著實令人心動。闖斷冥台,最是怕暗中潛藏的陣法與無形魔毒,若是有分魂不計損耗先行試探,能替隊伍避開無數死局。
可天哭吞噬神魂的凶名,又如同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刃,時時刻刻叫人心生戒備。
王松垂眸思索,微光在眼底一閃而過。
「若要他來,互不侵犯誓約必須照立,除此以外,還得再加一層枷鎖。否則,絕不能踏入這支隊伍,都是為了飛升,我不想再互相爭鬥。」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燭火噼啪輕響,映照五人各懷心事的臉龐。
幽寂老叟當即搖頭,灰袍下身形微微晃動:「就算分魂探路再好用,也賭不起。那廝慣會鑽誓約的空子,真放他過來,保不准什麼時候就暗中窺伺我們的神魂。」
墨壤雙拳緊握,厚重土元靈光在周身緩緩流轉:「黑蝕荒原本就危機四伏,身邊跟著一頭以神魂為食的魔頭,睡覺都要提防被他啃了識海。」
公冶無極眉頭擰成一團,元神本就殘缺,一想到天哭那吞噬神魂的手段,識海便隱隱泛起一陣刺痛。
「王道友,此事還需三思。互不侵犯誓約只能約束他不主動加害,卻防不住他耍花招。譬如暗中放出魔魂蠱惑人心,或是借魔氣潛移默化侵蝕我等元神,這些都不算直接出手傷人,誓約也未必能夠觸發反噬。」
血骨老魔見狀急忙辯解:「那我們便把誓約條文寫死!把暗中窺伺、蠱惑、侵蝕神魂全部寫進約定之內,但凡有一絲這類舉動,一樣算作違約,引天道反噬。」
他頓了頓,又繼續勸道:「諸位想一想,斷冥台的上古殺陣,很多陷阱專斬外放神識。我們親自探出,稍有不慎便是重傷隕落。天哭的分魂卻不怕損耗,碎了也就碎了,本體毫髮無損。有他在,等於多了無數條替死斥候。他壽元已經走到盡頭,除了搏這一線飛升,已經別無出路,絕不會再故意挑事。」
王鬆緩緩抬眼,啟明瞳淡淡流光掃過眾人。
「風險我清楚,但他的本事,我們確實用得上。」
他看向血骨老魔,語氣不帶半分商量,「叫天哭親自過來,不許只遣化身。本體到場,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立下擴充過後的互不侵犯誓約。所有暗中窺探神魂、以秘術蠱惑、潛移默化侵蝕同伴的行為,盡數歸入違約之列。」
「除此之外,再加一條硬性規矩。行進途中,他本體必須處在我們四人的視線與神識籠罩之下,不得隱匿自身。探路只許外放分魂,本體不得擅自脫離大隊。一旦本體消失不見,無需問話,我們直接視作背約,聯手除之。」
血骨老魔眼睛一亮,連忙應下:「好!這些條件我代為轉達。」
「慢著。」幽寂老叟冷聲道,「還有,但凡遇到大戰,或是停下休整,天哭不得靠近我們三丈之內。防止他突發凶性,猝然攻擊我們。」
「這條也加上。」王松點頭,「全部寫入誓約之中。若是他不肯接受,此事便就此作罷,不必再提。」
血骨老魔不再多討價還價,當即取出一枚傳訊血符,指尖魔力注入,血色符紙一閃而逝,往殿外虛空飛去。
「我已經傳訊給他,要不了半個時辰,他便會親自趕來此地。」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大殿之中氣氛壓抑,無人閒談。
幽寂老叟不斷調養自身神魂,魂釘在袖中反覆輪轉;墨壤在悄悄排布土系防禦陣法,一旦變故突起,便可瞬間鎖死整座大殿;公冶無極也催動元神,將靜魂池帶出的護神寶光懸在頭頂,防備神魂被襲。
唯有血骨老魔安坐一旁,神色平靜,靜靜等候。
半個時辰轉瞬而過。
宮殿之外,一股陰冷森寒的神魂氣息緩緩蔓延開來。這股氣息並不狂暴,卻如同冰水浸透骨髓,叫人識海一陣陣發緊。
「吱呀——」
殿門無風自開。
一道枯瘦的黑影緩步走入大殿。來人身形佝僂,一身破碎的黑袍,皮肉乾癟如同枯木,雙眼是兩團幽幽跳動的灰黑色魂火,沒有肉身血氣,竟是以一團強大本源神魂,裹著一副衰敗軀殼。
他便是天哭。
天哭掃過殿內王松幾人,兩簇魂火微微跳動,沙啞乾裂的聲音在大殿迴蕩。
「聽血骨說了,諸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條件,我都知曉。」
王松站起身,目光直視那兩團魂火:「條件沒有餘地。全部接受,便立誓入伙;但凡有一條不願,立刻退去,從此不得再糾纏此事。」
天哭沉默片刻,枯瘦手掌緩緩抬起。
「我答應。」
血色的誓約符文自虛空浮現,這一回條文遠比之前血骨老魔的更加繁複細密,將種種陰私手段盡數封鎖。天哭以本源神魂為引,烙印進天道誓約之內。
嗡——
無形的天道之力籠罩整座大殿,誓約徹底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