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壤沉聲說道:「不管是淨化還是吞噬,能不受魔氣侵擾便是好事。只是荒原越往裡面,魔息會越發狂暴,我們不可久留,繼續趕路。」
六人繼續催動遁光,向著荒原腹地前行。
越深入,天地間的魔霧已經不再是淡淡的灰霧,而是化作濃稠如墨的黑雲,四下遊蕩。
地面之上,到處都是龜裂的黑土,枯朽的古樹歪歪斜斜,枝幹上掛著早已乾枯的殘骨,時不時有零星的魔魂在黑霧裡遊蕩,見到一行人,便嘶吼著撲上來。
「前方有遊蕩魔魂,數量不少。」天哭沉聲提醒,數道分魂四散飛出,探察四周。
那些魔魂被魔氣滋養,凶性十足,撲到眾人的防禦屏障之上,不斷撞擊,發出刺耳的尖嘯。
公冶無極護神寶光震盪,將撲來的魔魂震碎;幽寂老叟抬手射出數枚魂釘,釘穿一隻只魔魂;墨壤土系靈光涌動,大地隆起,將大片魔魂鎮壓在土石之下。
血骨老魔袖袍一揮,血色魔光席捲而出,那些魔魂被他直接撕扯,吸入體內煉化。
天哭則是放出大量分魂,分魂穿梭在魔魂群中,不斷試探,但凡有隱藏在魔魂之中的詭異,便立刻傳回訊息。
一番交手,周遭遊蕩的魔魂盡數被清理乾淨。
王松抬手,那枚玄宸留下的魂玉在掌心熠熠發光,玉面上浮現出一道道模糊的紋路,隱隱指向荒原最深處。
「離斷冥台越來越近了。」王松的聲音在魔霧之中響起,「接下來,會有更多危險。天哭道友,繼續遣分魂在前開路,切莫大意。」
天哭微微頷首,無數細碎的分魂如同點點幽火,向著前方茫茫黑暗飛散而去。
就在這時,一道分魂驟然在遠處黑霧裡劇烈閃爍,轉瞬便徹底湮滅。
天哭渾身一震,沙啞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前方!有東西!不是魔魂,也不是妖獸,是……上古遺留的禁制波動!我們已經踏入斷冥台的外圍警戒範圍了。」
漫天魔霧翻湧,前方黑暗之中,隱隱有淡淡的古樸光紋在黑霧底下一閃而逝。
公冶無極神色一凜,立刻將護神寶光催動到極致。
「小心,真正的兇險,來了。」
無形的禁制波動自黑霧深處彌散開來,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讓整片天地的魔氣驟然躁動翻湧,周遭的黑土微微震顫,地面裂開細密的蛛網紋路。
天哭殘存在外的數十道分魂,接二連三如同飛蛾撲火,撞上那層看不見的壁壘,一道接一道崩解消散,點點魂火轉瞬歸於虛無,圈出一個區域來。
他佝僂的身子連連一晃,本源神魂受到分魂接連覆滅的反噬,黑袍之下軀體微微痙攣,兩團魂火明暗不定,氣息衰弱了幾分。
「好強的禁制之力,專剿一切神魂類探察。再往外派送分魂,我的損耗扛不住。」天哭沙啞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連忙收回餘下還未受損的分魂,不再貿然向前試探。
公冶無極也感受到那股萬古沉澱的威壓,頭頂懸浮的護神寶光不停震盪,一層又一層向外鋪展。「這便是靈界當年布下封禁的餘威,僅僅外圍稍微觸動,便已經如此可怖。」
幽寂老叟袖中魂釘盡數懸浮出來,烏黑寒光環繞周身,元神之力繃到極點:「不能硬闖,一旦觸發完整殺陣,我們六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墨壤雙手結印,腳下大地隆隆作響,厚重的土黃色靈光升騰而起,在眾人腳下凝成一塊巨大的岩台,抬升至半空。
血骨老魔雙目微眯,周身血光流轉,不斷吸納四周狂暴的魔氣來穩固自身,目光又一次悄悄瞟向身側的王松。
滾滾狂亂的魔濤席捲四方,旁人都要催動全力運轉防禦,唯有王松依舊無半分屏障。
洶湧撞來的魔息靠近他周身丈許,便悄無聲息被吞得乾乾淨淨,連禁制逸散出來的淡淡灰色勁氣,落到他身上也消弭於無形。
血骨心中的疑雲越發深重,可眼下大敵在前,不敢出聲質問,只把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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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掌心托著那枚玄宸的魂玉,玉體滾燙灼熱,玉表上古紋路飛速流轉,正與前方隱藏的禁制遙相呼應。一道道細碎的訊息順著魂玉傳入王松識海。
「魂玉在和封禁共鳴。」王松眉頭微蹙,「前方警戒禁制遍布整片區域,沒有單一的陣門,強行突破只會引爆全域攻勢。玄宸留下的線索記載,這片外圍禁制留有數處損耗薄弱的裂隙,我們要找到縫隙繞進去。」
「範圍這麼廣,要如何尋找裂隙?」墨壤沉聲發問,魔霧遮蔽視線,神識又被禁制壓制,肉眼與神念都很難分辨。
公冶無極思索片刻,看向一旁氣息尚未平復的天哭:「你的分魂損耗過重,不宜繼續大批量外放。能不能分出寥寥幾縷最細微的殘魂,貼著地面土層遊走,避開禁制的神魂絞殺,去搜尋陣法薄弱點?」
天哭緩緩點頭:「可以,但這般微弱殘魂沒有自保之力,一旦觸碰禁制便會直接消亡,也傳不回太多訊息,只能依靠消亡的方位,反向推斷裂隙所在。」
說罷,他指尖飄散出幾縷幾近透明的微弱殘魂,如同遊絲一般貼著龜裂的黑土,鑽入濃稠的黑霧之中。
眾人懸停在岩台之上,靜靜等候。四周魔風呼嘯,枯骨被狂風卷得嘩嘩碰撞,黑暗深處時不時傳來沉悶的隆隆迴響,仿佛沉睡萬古的龐然大物正在呼吸。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縷縷殘魂接連消失,每一次湮滅,天哭的魂火便黯淡一分。
忽然,其中一縷殘魂並未瞬間毀滅,而是在某個方位短暫滯留了一瞬,隨後才緩緩消散。
「東南方向!」天哭猛地抬手指向黑霧深處,「那一處禁制阻力明顯變弱,應當就是我們要找的裂隙!」
王鬆手中魂玉光芒驟然暴漲,朝著那個方向微微傾斜,印證了天哭的判斷。
「找到了。」
公冶無極神色肅然,出聲叮囑:「那只是薄弱裂隙,並非安全通道,依舊殘留禁制的餘力,所有人把護身法寶催動到巔峰,萬萬不可鬆懈。」
幽寂老叟、墨壤紛紛催動本命神通,血骨老魔也將血骨魔甲覆滿全身。
王松目光鎖定東南方翻騰的墨色霧海。
「走,從裂隙穿過去,靠近斷冥台本體。」
六人腳下岩台緩緩轉動,向著那一處陣法薄弱縫隙,緩緩駛去。
越靠近,空氣之中那股萬古牢籠的壓抑感,便愈發沉重,壓得每一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