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緩緩向前推移,濃稠如墨的魔霧在前方翻湧翻滾。
那處陣法裂隙,並非什麼大開的門戶,只是茫茫禁制光網之上,一處光芒稍淡、波動略顯紊亂的缺口。
肉眼望去,只見一層若隱若現的淡灰古紋光幕橫亘在黑霧之間,整片光幕布滿細密流轉的上古符文,絕大部分區域符文明亮,散發著鎮壓一切的威壓,唯獨東南這一小塊,符文色澤暗淡,流轉滯澀,像是久經歲月侵蝕而出現的破損。
可即便如此,這依舊是封禁大陣的一部分,並非可以隨意穿行的通道。
光幕之上依舊涌動著凜冽的禁錮之力,哪怕只是靠近,都能感受到識海陣陣發麻,稍有不慎,便會被禁制之力絞殺神魂。
周遭地面到處是碎裂的石塊,碎石縫隙里滲著烏黑的魔液,狂風捲動魔霧,在光幕四周盤旋呼嘯,隱約能聽見遠古遺留下來的陣陣嗡鳴,仿佛這道封禁,依舊在沉睡之中看守著凡界。
眾人懸在岩台之上,皆是神色凝重,正商議該如何穩妥通過這處薄弱裂隙。還沒等眾人商議出對策,血骨老魔便向前踏出半步,高聲開口。
「各位道友,我來吧!」
話音落下,他袖口一翻,一枚通體暗紅、泛著腥氣的血針自掌心盤旋升起。血針之上纏繞著濃烈的血魔氣息,針尖流轉妖異的紅光。
血骨老魔手臂一揮,那枚血針便裹挾著滾滾血霧,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那處陣法裂隙狠狠刺去。
「啪!」
一聲脆響。
血針撞在灰濛濛的禁制光幕之上,瞬間便被陣法的力量崩碎。漫天破碎的針體化作一團黑紅色的污血,黏附在了光幕表面。
只不過,這並非普通魔血。
而是血骨老魔一身血骨魔功中最陰邪的穢陰血。
穢陰血一沾上古禁制,便如同狗皮膏藥貼了上去,非但沒有被陣法之力震散,反而順著光幕表面黯淡的符文紋路緩緩流淌開來。
那血痕紅近於黑,腥臭之氣四溢,所過之處,原本沉寂的古紋竟被硬生生污染,靈光一寸寸暗滅,符文中的禁錮之力也被穢陰之氣侵蝕得滯澀不前。
黑紅色的血痕仿佛毒藤般蔓延,沿著裂隙最薄弱的位置,緩緩向光幕內部滲透。
光幕頓時劇烈震顫,古老符文瘋狂明滅,陣紋深處爆發出一陣又一陣凌厲的反擊之光,欲將穢陰血焚燒殆盡。
可穢陰血陰毒黏膩,沾之即附,越是受到陣法力量轟擊,反而越是沸騰,滲透得越快。
公冶無極臉色一變:「血骨老魔,你竟敢亂使秘術!一旦引得禁制暴走,我們全都要被困在此地!」
幽寂老叟魂釘橫在身前,周身陰寒之氣驟起,厲聲喝道:「魔道秘術最易激起大陣殺性,你這是在拿我們所有人的性命試探!」
血骨老魔卻面色不改,死死盯著光幕上不斷擴張的血痕,沉聲說道:「諸位放心,我這穢陰血雖毒,卻最能克制此等陽剛肅殺的封禁古陣。我只是借這處裂隙的薄弱之處,稍稍撕開一道可供穿行的小口,絕不會徹底引爆大陣。」
墨壤雙手緊握,土元靈光在掌心瘋狂凝聚,隨時準備以大地之力鎮壓陣法反噬。
天哭立於三丈之外,兩團魂火微微縮起,連忙分出幾縷最細微的殘魂貼地遊走,遠遠窺探光幕變化,不敢靠近穢陰血侵染範圍。
王松站在最前方,啟明瞳微微亮起,目光落在那不斷滲透的黑綠血痕之上。
他能清晰看見,上古陣紋在穢陰血侵蝕下劇烈掙扎,一部分符文正在熄滅,可更多的符文正在瘋狂亮起,大陣的力量正在積蓄,隱隱有要反撲的跡象。
而那被穢陰血染出來的缺口,依舊只是一道窄窄縫隙,堪堪容一人通過,縫隙邊緣還殘留著刺骨的禁制餘威,以及未散的穢陰毒力,稍有觸碰,便會被陰毒侵體。
「快,趁著穢陰血還未被大陣徹底煉化,抓緊時機,依次穿過!」血骨老魔低喝一聲,「切記,不可在縫隙旁逗留,穿過之後立刻遠離光幕!」
黑霧翻湧,古老禁制的轟鳴在四周迴蕩。
公冶無極神色緊繃,頭頂護神寶光漲得愈發耀眼,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被穢陰血腐蝕出來的狹縫。
縫隙兩側的古紋還在不住閃爍,時不時迸出細碎的灰色雷光,稍有觸碰,便是神魂受創的下場。
「走!再不走沒機會了!」王松沉聲開口,啟明瞳掃過光幕,「墨壤道友,你先行。土元厚重,能扛住縫隙殘留的禁制餘威。」
墨壤應聲,周身土黃色靈光層層疊疊裹住身軀,整個人化作一道厚重的流光,徑直衝向那道窄縫。
嗡——
穿過的一瞬,光幕上殘存的禁制力量驟然爆發,一道道無形的勁氣狠狠轟擊在他的土元護罩之上。
土盾咔咔作響,表層裂開細密的紋路,墨壤悶哼一聲,依舊咬牙衝過,落在裂隙另一側的黑土之上,落地之後立刻退開數丈,遠遠避開禁制光幕。
「我無礙!」墨壤回頭大喊。
緊接著便是幽寂老叟。他袖中魂釘盡數護在周身,魂霧繚繞,身形一閃掠向縫隙。
禁制的力量掃過他的殘魂軀體,幽寂老叟渾身一顫,魂火黯淡少許,卻也成功穿過,落地之後立刻抬手祭出符籙,穩固自身神魂。
隨後輪到公冶無極。他元神本就殘缺,最怕禁制的神魂衝擊,護神寶光幾乎催到極限,小心翼翼鑽入縫隙。
剛一進入,縫隙邊緣逸散出來的穢陰陰氣便纏上了他的識海,公冶無極眉頭緊鎖,渾身一陣抽搐,強行催動寶物驅散陰毒,踉蹌著落到對面,大口喘著粗氣。
「這穢陰血的毒性,果然霸道。」公冶無極低聲嘆道。
下一個便是天哭。他兩團魂火跳動,本體緩緩飄向狹縫。他肉身被分魂包裹,內里本源神魂收縮。
靠近縫隙的剎那,光幕上的古紋驟然亮起,一股強橫的神魂絞殺之力撲面而來。
天哭一聲悶哼,體外有數縷分魂直接被絞碎,他強忍反噬,借著縫隙的薄弱,狼狽地衝過光幕,落在另一邊,魂火黯淡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