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從智能環表面移開，銀紋在掌心褪去，像退潮的水痕。他站起身，把羅盤重新塞進袖中，動作很穩，沒有多看那三個被沙狐精靈圍住的人一眼。
他走出洞窟，風迎面吹來，帶著沙粒的粗糲。遠處沙丘上，一隊蠍尾騎兵正列陣待命，呼衍鐵站在最前，背影筆直。三隻蠍王伏在沙地上，尾刺高高翹起，金屬接頭泛著冷光。
「火藥罐準備好了。」呼衍鐵轉身，聲音低沉，「但剛才試射，尾刺在噴射中途斷裂，彈道偏了六十步。」
「齒輪結構不匹配。」他說，「共振頻率差了半拍。」
呼衍鐵皺眉：「我們沒這技術。」
「現在有了。」李文從袖中取出羅盤，翻轉背面朝上，指尖在銀紋上輕劃。識海中浮現出那幅齒輪結構圖——來自機械文明星門基座，剛剛從穿越者的智能環里解析出來的數據。
他閉眼，將圖投射到蠍王尾刺的關節處。銀紋順著金屬蔓延，像活物般勾勒出新的咬合軌跡。
「讓胡蘿蔔精靈上。」他說，「粘合液要塗三層，中間夾一層藤絲加固。」
呼衍鐵立刻揮手。五隻胡蘿蔔精靈從沙地鑽出，頭頂橙光，圍住三隻蠍王。它們分泌出半透明的黏液，順著尾刺接頭流淌，迅速凝固。藤蔓纏繞其上，形成網狀支撐。
「再用冰蓮精靈降溫。」李文說，「防止火藥受熱自燃。」
寒氣擴散，尾刺表面結出薄霜。火藥罐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尾刺頂端，用金屬卡扣鎖死。
「可以試射。」李文退後兩步。
呼衍鐵抬手，一聲哨響。第一隻蠍王后腿發力，尾刺猛然噴射，火藥罐離體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偏了！」有人喊。
火藥罐飛出不到百步，突然尾部翻轉，斜斜墜入沙丘，轟然炸開，揚起一片黃塵。
「風向變了。」呼衍鐵盯著天邊，「西北風轉了東南。」
李文抬頭，蒲公英精靈正從高空盤旋而下。他伸出手，一隻精靈落在掌心，絨毛微微顫動。
「三百步高空有上升氣流。」他說，「把發射點抬高。」
「怎麼抬？」呼衍鐵問。
「讓蒲公英精靈帶路。」李文指向三隻蠍王，「每隻背上綁兩隻蒲公英精靈，它們能製造局部升力。」
命令傳下，精靈迅速就位。蠍尾騎兵翻身騎上蠍背，調整姿態。三隻蠍王在蒲公英精靈的牽引下緩緩升空，懸停在三百步高度。
「目標，月氏邊境敵營糧倉。」李文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片，上面刻著沙狐精靈傳回的標記，「方位已定，角度十七，尾刺脈衝兩次。」
呼衍鐵點頭，舉起令旗。
三隻蠍王同時噴射，火藥罐劃破長空，呈拋物線飛向遠方。
李文盯著羅盤，銀紋在表面緩緩旋轉，鎖定落點。
「第一次，打前哨。」他說。
火藥罐落地，炸開一片沙塵，距離糧倉還有三十步。
「第二次，微調。」他手指在羅盤上輕點，「風速加零點三，角度壓低一度。」
第二輪發射，火藥罐落在糧倉外牆，炸出一道裂口。
「第三次，覆蓋。」李文抬手，「齊射。」
三道火光同時升空，尾跡拉長。羅盤銀紋驟亮，火藥包在空中引爆，形成三團火球，連成一片火網，穿透敵營外圍升起的沙幕，正中糧倉頂部。
轟——！
火勢瞬間蔓延，糧倉內儲存的貴霜火油罐接連爆燃，火焰沖天而起。爆炸聲此起彼伏，營地西側陷入火海。
「蛟龍！」李文低喝。
地底傳來震動，一道泥流從地下水源噴涌而出，直撲火場，卻在半途轉向，精準截斷敵軍救火路徑。火勢得不到控制，迅速吞噬了整個補給區。
呼衍鐵盯著遠方火光，臉上沒有笑，只有凝重：「火藥消耗太快，這一輪就用了七成存量。」
「不是問題。」李文說，「胡蘿蔔精靈能持續分泌粘合液，火藥配方也已固化。只要蠍王不死，彈藥就能再生。」
「可大規模使用，會不會引來更強的反擊？」呼衍鐵看著他，「我們還沒摸清那些穿越者的底細。」
李文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羅盤，指尖一滴血落下，銀紋浮現一段星軌。那軌跡與之前不同，呈螺旋狀，帶著輕微震顫。
「他們不是主動來的。」他說，「是被吸進來的。只要接口不關，就會不斷有人進來。」
「那我們怎麼辦？」
「加快戰備。」李文收起羅盤，「把蠍尾火炮變成常規戰術。」
他轉身走向沙丘高處，呼衍鐵緊隨其後。
「設火炮特訓營。」李文下令，「選十隻最強蠍王為種子，用胡蘿蔔精靈誘導繁殖，確保彈藥供應不斷。」
「空中火擊隊呢？」
「歸入駝峰騎兵序列。」李文說，「每三日實彈演練一次，形成威懾。」
呼衍鐵點頭，隨即問：「要不要上報李守誠？」
「不必。」李文說，「現在每一分時間都得用在刀刃上。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建好防線。」
遠處火光仍未熄滅，煙柱直衝雲霄。敵營方向傳來號角聲，飛鳶哨騎升空，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風沙打落。
「沙狐精靈乾的。」呼衍鐵看了眼地面，「它們在清理殘餘鏡面陣列。」
李文點頭：「敵軍現在只能靠步行傳訊，至少耽誤半天。」
「足夠了。」呼衍鐵嘴角終於有了弧度，「這一仗，我們贏了。」
「不是贏。」李文看著遠方，「是開始。」
他抬起手，一隻蒲公英精靈落在指尖，絨毛上沾著灰燼。他輕輕一吹，種子四散，飄向西邊。
沙丘另一側，十隻新生蠍王正從地底爬出，尾刺泛著新金屬的光澤。胡蘿蔔精靈圍在它們身邊，不斷分泌黏液，加固關節。
火炮特訓營的旗幟被插進沙地，黑色底面，繪著蠍尾與火團交織的圖案。
一名騎兵跑來報告：「第一批火藥罐已裝填完畢，隨時可再戰。」
李文沒說話，只是從腰間取下木劍，輕輕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從今天起，蠍尾火炮，正式列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