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片斷口的微光還沒散，李文已經把它壓在了渾天儀中央的凹槽里。儀器底座的青銅紋路緩緩亮起，像是被某種頻率喚醒，一圈圈波紋順著刻度蔓延開來。羅盤擱在旁邊，銀紋輕微震顫，與渾天儀的光路形成呼應。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兩件器物之間的能量流動。
片刻後，渾天儀上的星軌投影微微偏轉，其中一條暗線突然變得清晰——那不是西域星圖裡的路徑，而是一條從未標記過的通道，終點指向一片金屬光澤的星域。
「它能通。」
李文收回手，將鐵片取下，重新收進袖中。他轉身走向密室角落的青銅鼎，鼎身還殘留著與曹操通訊時的裂痕，但此刻已被甘蔗精靈分泌的生命液覆蓋，表面泛著淡淡的綠意。
他伸手拂過鼎心，低語一句。
蒲公英精靈從牆角浮出，繞著鼎口旋轉一圈，隨即鑽入鼎腹。不到十息，鼎內浮現出兩道虛影——一邊是冰冷機械構造的信號塔輪廓，另一邊則是繚繞雲霧中的古殿飛檐。
通訊接通了。
李守誠站在門外，聽到動靜推門進來，眉頭皺得緊：「又要開通道？地脈剛穩，現在動氣運，萬一再引出什麼……」
「不是氣運通道。」李文打斷他，「是貿易提案。」
他從案上取出一份卷宗，攤開。上面列著三欄：西域可輸出物資、機械文明所需資源、修仙世界稀缺品項。香料、琉璃戰甲、秘銀刀具排在前列，換回的是靈石、高能電池、微型反應堆組件。
「你拿凡物去換靈石？」李守誠聲音壓低，「那邊的人眼高於頂，看得上這些？」
李文沒答，而是拍了下手。
一株幼苗從地面鑽出，迅速拔高，葉片舒展，頂端結出一顆紅得發紫的椒果。蒲公英精靈輕輕一吹，果實裂開，一股赤紅色煙霧騰起，剛接觸空氣就自燃起來，火焰呈龍形盤旋，持續三息才散。
「龍息椒。」李文說，「西域新種，遇氧自燃，燃時釋放微量靈氣。修仙者煉丹可用作引火靈材，市價三塊下品靈石一株。」
李守誠盯著那點餘燼，沒再說話。
另一邊，機械文明的信號塔虛影閃爍幾下，傳出一段編碼。李文讓蒲公英精靈將琉璃戰甲樣品投入鼎心，同時調出蠍尾火炮的設計圖，投影在空中。
「他們要抵押。」李文看著數據流，「要求以氣運為擔保，才能啟動首次交易。」
「那不行。」李守誠立刻反對，「氣運是根，不能押在外域。」
「不用氣運。」李文搖頭，「用貨。」
他寫下一條新條款：首批交易以十套琉璃戰甲、五柄秘銀刀具為抵押物，機械文明可試用技術三個月，若滿意，再以等值組件贖回抵押品；若不滿意，物資歸其所有，交易終止。
編碼再次傳來，這次是確認信號。
修仙世界的虛影也動了。一名披著灰袍的使者虛影浮現，盯著那團龍息火焰看了許久，終於開口：「可換五塊下品靈石一株，限三十株。」
「八十株。」李文改口，「換兩百塊下品靈石，另加十塊中品。」
灰袍人沉默幾息，點頭。
協議達成。
三日後，玉門關廣場。
懸浮飛船停在中央，船體由輕質合金與仙人掌纖維編織而成，底部嵌著從火山口帶回的金屬晶核，正與地下的晶帶共鳴。飛船兩側刻著西域徽記——一株麥穗纏繞木劍，下方是展開的羅盤。
赤奴帶著三百羌騎列陣東側，每人背後背著蠍尾槍，槍尖泛著冷光。呼衍鐵站在飛船入口處，手裡拿著一份通行清單，正逐項核對。
「香料艙，滿載。」
「靈石艙，已鎖。」
「技術組件艙，密封檢測通過。」
李文走上高台，羅盤拿在手中。他將手掌貼在台面的接口上，銀紋順著溝槽流入地下，直通晶帶。一瞬間，飛船底部亮起環形光圈，緩緩離地三尺，穩住。
圍觀的百姓發出低呼。
可就在升空測試進行到一半時，飛船突然劇烈晃動，光圈閃爍不定，船體傾斜，眼看要砸向廣場邊緣的石柱。
呼衍鐵拔槍就要射擊穩定翼，被李文抬手攔下。
他蹲下，將羅盤直接按在地面接點上，左手引動地脈能量，右手以指為筆，在空中劃出一道符路。金屬晶核嗡鳴一聲，重新與晶帶同步，飛船緩緩扶正。
「動力核心和晶帶頻率差了半拍。」李文站起身，「下次調整供能節奏。」
他回頭看向呼衍鐵：「護航隊準備。」
蠍尾騎兵立刻啟動，每人背後噴出淡藍色冷卻光束，呈扇形分布在飛船兩側，平衡熱流。飛船再次上升，這次平穩穿過雲層，消失在視線中。
李守誠走上來，看著天空：「就這麼放它走？萬一路上出事，或者對方反悔……」
「路總要走。」李文把羅盤收回袖中，「我們種田，是為了不餓死。現在有了通道，就不能只盯著一口鍋。」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新制的令牌，正面刻「星貿司」三字，背面是三道紋路——一道代表家族帳目，一道代表盟友護衛，一道代表軍部監察。
「你管帳。」他把令牌遞給李守誠，「赤奴調度護衛，呼衍鐵負責安檢流程。每批貨物進出，都要有三方簽字。」
李守誠接過令牌，掂了掂：「你要放權？」
「不是放權。」李文說，「是把路鋪穩。」
當天傍晚，第一筆交易數據傳回。
八十株龍息椒，換得兩百三十塊下品靈石、八塊中品靈石，外加機械文明提供的三組微型聚變模塊、五套環境調節系統。數據在鼎內自動生成帳目，同步存入三份副本。
李文坐在案前，看了一遍，沒動。
他提起筆，在卷宗最後加了一行：
「允許商隊攜帶植物精靈隨行，用於途中作物養護及緊急供能。」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抬頭看向窗外。
玉門關的燈火已經亮起，遠處新河道的水聲隱約可聞。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從袖中取出那片斷鐵，放在掌心。
鐵片邊緣又開始發燙。
他沒收回去，而是將它輕輕放在地上，靠近地脈晶帶的延伸點。
嗡。
一聲極輕的共振響起，像是回應。
李文彎腰，用指尖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從玉門關出發，穿過星圖上的機械星域，再延伸向修仙世界的坐標。
線還沒畫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呼衍鐵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解碼的訊息：「機械文明發來新請求——他們想派一名技術員，隨下一批商隊回訪。」
李文停下筆。
沙地上的線，斷在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