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從木劍劍鞘上滑落時，指尖在石台邊緣蹭出一道白痕。那把無刃木劍仍插在高台中央，劍柄微微震顫，像是還在回應地脈的節奏。他沒去扶，只是低頭看了眼右手——掌心已經發灰，血管在皮膚下凸起，像乾涸河床的裂紋。
他抬起左手，羅盤貼在胸口，指針轉得極慢，幾乎停滯。十萬株向日葵精靈的光核仍在燃燒，可它們輸出的能量剛湧進經絡，就被體內某個空洞吸走。他知道那是雙魂融合留下的裂隙，現在成了氣運的漏斗。
「準備星門。」他開口，聲音不響，卻穿透了風沙。
呼衍鐵立刻揮手，鐵甲衛列成環陣，機械核心技師蹲下，將三枚琉璃碎片嵌進地面刻痕。棉鈴蟲偵察兵趴在地上，觸鬚貼著石紋，一縷細絲順著地脈探出百步，確認能量節點未偏移。雪蓮治療者解開背囊，取出一枚冰晶，輕輕按進陣眼。
星門陣列開始嗡鳴。
李文單膝跪地，左手將羅盤壓進陣心。剎那間，青銅紋路亮起，一道螺旋光柱沖天而起，撕開雲層。可光柱只撐了兩息，邊緣就開始扭曲，像被什麼從另一側撕扯。
「不穩定。」技師抬頭，「那邊的靈氣密度超預期，通道撐不了十息。」
李文沒答話。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羅盤上。血珠滾過星圖，瞬間蒸發，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注入光柱。星門猛地一震，扭曲停止，通道穩定下來，另一端浮現出斷崖般的輪廓——幾座倒懸的島嶼懸在空中，雲霧裡透出青紫色的雷光。
「走。」他說。
呼衍鐵攔住他：「你不能去。」
李文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靜，沒有怒意，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他伸手，從腰間解下木劍，遞給呼衍鐵。
「拿著。」
然後他邁步，踏入光柱。
其餘四人緊隨其後。最後一人消失的瞬間，呼衍鐵猛地撲向陣眼，將渾天儀殘片拍進能源槽。光柱劇烈晃動，星門邊緣炸開一串火花，但通道硬是撐住了。
另一邊，李文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撐住地面，掌心傳來灼痛——這裡的土地帶著微弱電流，每一粒沙都在震顫。空氣里飄著灰綠色的霧，吸一口，喉嚨立刻發癢，鐵甲衛的面罩當場變黑。
「雪蓮！」他低喝。
治療者立刻召出精靈。一朵半透明的雪蓮浮空綻放，花瓣旋轉間，一圈清光擴散，霧氣被推開三丈。棉鈴蟲偵察兵同時放出感知絲線，順著空氣中殘留的量子波紋爬行——那是雲姬最後發出的求救信號，微弱得幾乎斷掉。
「東南方，三百步。」偵察兵說。
五人貼地前行。機械裝備大多失靈，懸浮背包熄火，通訊器雜音一片。走到半途，一座浮島突然傾斜，整塊陸地翻滾著墜入下方雲海，轟然炸開。衝擊波掀翻兩人，李文被雪蓮精靈托住，才沒被捲走。
「這地方……不讓人活。」鐵甲衛喘著氣。
李文沒說話。他盯著前方——一座青銅塔矗立在孤峰之上，塔身纏滿黑色鎖鏈，每一節鏈環都刻著符文，正緩緩收緊。塔頂有個人影被釘在空中，雙手張開，像是被無形的釘子貫穿。那是雲姬。
而塔前盤坐著一名老者，白袍無風自動，頭頂懸浮一柄三寸小劍，正一寸寸切割雲姬的神識。
李文立刻抬手，五人伏地隱蔽。
「鎖魂煉神。」他低聲說，「他在抽她的空間天賦。」
「強攻？」一名鐵甲衛握緊武器。
「死。」李文搖頭，「合體期修士，一念可碎山。正面碰，我們撐不過三息。」
他閉眼，星穹之眼悄然開啟。視野里，天地靈氣如潮水奔涌，老者頭頂三寸處，一顆微光命星緩緩旋轉——那是他與天地共鳴的錨點，也是唯一能打斷施法的破綻。
但要擊碎命星，需要的不是力量，是規則。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塊枯葉。那是他最早培育的棉花精靈蛻下的舊殼，早已失去活性。他將葉子貼在額前，默念咒語。剎那間，枯葉泛起微光，一道微弱的植物意識甦醒。
「借你一縷魂。」他說。
葉子化為灰燼。
一股暖流湧入腦海。植物精靈的本源之力與他的雙魂短暫共鳴，星穹之眼的視野驟然清晰。他看見了——那名修士的命星，連接著一片星域，只要切斷連結，就能引發反噬。
他緩緩抽出腰間最後一道符令，那是用向日葵精靈光核凝成的氣運符，本是用來維持大軍補給線的最後儲備。
現在，他把它捏碎了。
氣運湧入星穹之眼，他的太陽穴炸開劇痛，眼前閃過黑斑。但他沒停，雙手結印，木劍雖不在手，可他的意念已化劍鋒，直指夜空。
「星墜。」
夜空裂開一道縫。
不是閃電，不是隕石，而是一顆虛幻的星辰從天外砸落，軌跡違反常理，仿佛本就不屬於這片天空。它沒有聲音，卻讓整個浮島群震顫。那名合體期修士猛然抬頭，臉色驟變，立刻收劍結印。
可晚了。
星辰虛影砸在他頭頂三寸，命星瞬間碎裂。天地規則反衝，他張口噴血，身體被掀飛十丈，撞斷三根鎖魂鏈。青銅塔發出刺耳嗡鳴，表面裂開蛛網狀紋路。
「走！」李文吼。
兩名鐵甲衛沖向塔底，用戰斧劈開基座。棉鈴蟲偵察兵放出絲線，纏住雲姬的身體，猛力一拉。她從空中墜下，被雪蓮精靈接住。她的皮膚透明得嚇人，像是隨時會散。
李文最後一個轉身。他掏出羅盤，割破手腕，血滴在盤面。羅盤發出尖鳴，一道召回光束射向星門方向。
可就在這時，那名修士爬了起來。他抹去嘴角血跡，雙目赤紅，一掌拍向地面。整座孤峰崩裂，無數石塊懸浮而起，化作箭雨射來。
「低頭！」李文撲向雲姬，用身體擋住她。
石箭撞在雪蓮精靈的護罩上，接連炸開。最後一波衝擊到來前，召回光束終於接通。五人被捲入通道。
星門另一側，呼衍鐵死死壓著渾天儀殘片，額頭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能量在倒灌，陣列即將炸裂。
「三息……兩息……」
李文等人從光柱中滾出的瞬間，星門轟然炸碎，化作漫天光雨，灑在玉門關的沙地上。
呼衍鐵鬆手，跪倒在地。
李文仰面躺在地上，右手已經發黑，指尖開始脫落皮屑。他睜著眼，看著西域的天空，一動不動。
雲姬被雪蓮精靈托著，呼吸微弱。一名鐵甲衛掙扎著爬起，看向李文。
「統帥……」他剛開口。
李文抬起左手，一根手指緩緩指向插在高台上的木劍。
劍柄上，一滴血正順著紋路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