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鐵的手還握著那把染血的木劍,劍柄上的血跡已經干成暗褐色,順著紋理滲進木紋深處。他站在原地,看著李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右手發黑,指尖皮屑簌簌掉落,像枯葉碰地即碎。
他沒喊醫者,也沒叫人抬走李文。他知道現在不是收場的時候。
「啟動備用陣列。」他聲音壓得低,卻傳得遠,「能源接駁到二號槽,機械核心預熱,三分鐘內完成校頻。」
鐵甲衛立刻散開,兩人扶起癱倒的技師,另一人直接砸開控制台外殼,扯出三根斷裂的導管,用嘴咬住金屬接口重新咬合。機械核心技師喘著粗氣爬過去,手指在面板上劃出殘影,嘴裡念著頻率數值。棉鈴蟲偵察兵貼在地上,觸鬚探入地縫,感知能量流向是否偏移。
高台上那座星門早已炸成光雨,殘渣還在沙地上微微發亮。但玉門關外的地脈節點還在,這是李文早年布下的根系網絡,埋得比誰都深。
呼衍鐵低頭看了眼李文,蹲下身,把木劍輕輕放進他左手裡。李文的手指沒動,可掌心微微收攏,像是本能地抓住了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沙塵揚起,一隊駝騎疾馳而來。當先一人白髮蒼蒼,披著舊式族袍,腰間掛著一枚玉珏。李守誠翻身下馬,腳步未停,直奔高台。
他看也沒看呼衍鐵,只盯著李文的臉。那張臉蒼白得不像活人,呼吸若有若無,可胸口羅盤還在微微震顫,指針緩慢轉動,像是還在計算什麼。
「三日。」李守誠開口,聲音沙啞,「我能用玉珏鎖住他的氣運裂口,換三天清醒時間。再多,我不敢試。」
呼衍鐵點頭:「夠了。」
李守誠蹲下,將玉珏按在李文心口。剎那間,玉珏泛起微光,一道紋路順著李文皮膚蔓延,像是有看不見的線在縫合他的經絡。李文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皮動了動。
半炷香後,他睜開了眼。
沒人說話。李文緩緩坐起,左手仍握著木劍,右手垂在身側,已經無法抬起。他看了一眼沙地上的控制台,又望向玉門關外那片空曠的戈壁。
技師立刻匯報:「植物側能量不足,精靈群處於低活性狀態;機械核心受星門殘波干擾,同步率不到三成。如果現在遭遇攻擊,護盾最多撐十秒。」
李文閉眼,星穹之眼悄然開啟。視野里,天地靈氣如網,地脈節點閃爍微光。他看見了——玉門關外三百步,七個主陣眼尚未激活,能量流斷在中途。
「雪蓮。」他低聲道。
雪蓮精靈從治療者背包中飄出,通體半透明,花瓣邊緣帶著一絲裂痕。它沒有猶豫,徑直飛向最近的陣眼,融入其中。剎那間,一股清流順著地脈擴散,植物側能量穩定下來,讀數緩緩回升。
「還不夠。」李文說。
棉鈴蟲偵察兵立刻趴下,觸鬚貼地,順著雲姬昏迷前留下的空間印記爬行。那印記微弱,像斷線的風箏,可它還記得方向。偵察兵抬起頭:「三號核心,可以借她殘留的頻率反推校準。」
機械技師立刻調轉線路,將核心頻率對準那道殘印。面板上的數字跳動幾下,同步率從28%一路升到67%。
「穩定了。」技師說,「雙系統排斥率降到15%,可以啟動護盾。」
「現在。」李文說。
呼衍鐵揮手,鐵甲衛全員退至安全區。技師按下啟動鈕,地面七道光柱沖天而起,交匯於半空,形成一道弧形光幕,從玉門關延伸出去,覆蓋前方五里範圍。
護盾成型的瞬間,李文左手猛然握緊木劍。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氣運正在被抽走,流向羅盤,再通過地脈注入護盾系統。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閃過黑斑,可他沒鬆手。
「還能撐多久?」他問。
「按現在輸出,最多兩炷香。」技師回答,「除非有外部能量補充。」
李文沒說話。他抬頭望向疏勒河改道工地的方向。那裡,金屬精靈王正帶領一群岩漿藤在挖掘河道,它們的根系扎進地底,汲取著地熱能量。
他抬起左手,將木劍插入地面,用盡力氣默念召喚。
十里之外,金屬精靈王猛然抬頭,身體震顫。下一瞬,一道赤紅能量順著地脈奔涌而來,注入護盾系統。機械側負荷瞬間補滿,護盾強度升至92%。
「閉環了。」技師聲音發顫,「護盾穩定!」
話音未落,天邊一道光點閃現。
那光點極小,速度卻快得離譜,眨眼間已至護盾邊緣。它沒有撞擊,而是驟然膨脹,化作一團刺目火球,釋放出足以蒸發山岩的能量波。
護盾劇烈震顫,光幕泛起漣漪,可沒有破裂。
第一波衝擊過去,護盾強度降到81%。
第二波緊隨而至,能量更強。護盾邊緣出現裂痕,可雪蓮精靈在陣眼內瘋狂旋轉,釋放本源之力修補。金屬精靈王遠程注入岩漿能量,維持機械側輸出。
第三波來襲時,李文左手已經發抖。他咬破嘴唇,一口血噴在羅盤上。血滲入星圖,護盾瞬間強化,硬生生扛下最後一擊。
火球消散,天空恢復平靜。
護盾仍在。
技師看著數據板,聲音發乾:「三次核聚變級攻擊,全部攔截。系統損耗37%,可修復。」
李守誠走上前,臉色沉重:「你不能再用了。這三日,已是極限。」
呼衍鐵也開口:「異世界不會只來這一次。我們該反擊。」
李文沒看他們。他盯著護盾數據板,上面還在跳動著能量殘留值。他知道,剛才那三擊,只是試探。
「這不是反擊的時候。」他說。
他緩緩站起身,左手仍握著木劍,右手垂在身側,已經徹底壞死。他走向控制台,用左手在面板上劃出一道軌跡。
「畫一張圖。」他說,「星門網絡拓撲圖。」
技師愣住:「什麼?」
「我要在諸天布下百座哨站。」李文說,「一座星門不夠看。我們需要更多。」
李守誠皺眉:「現在連一座都難保,談何百座?」
「正因為難,才要早布。」李文聲音平靜,「他們能打過來一次,就能打第二次。我們不能靠拼消耗活著。」
呼衍鐵盯著那張剛畫出的草圖,七座節點呈環形分布,中心正是玉門關。
「你是說……把防線推到星門外?」
「不是推。」李文說,「是埋。每一座星門,都是一隻眼睛。每一處節點,都是一道伏筆。」
他抬起左手,指向護盾仍在震顫的數據板。
「這一擊,只是試探。」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木劍從左手滑落,砸在控制台邊緣,發出一聲悶響。